休息时间结束了。
无论这世界有多烂,梅琳达还是得回去,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战场,继续投入到繁杂忙碌的工作之中。
就在这时。
“女士,要买一束花吗?”
一道稚嫩、甜糯的嗓音,突兀地在梅琳达背后响起。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股极其浓郁、令人沉醉的花香。
那不是普通的香水味,也不是某种单一花卉的味道。
而是一种混合了玫瑰的甜腻、百合的清雅、甚至还有一丝像是发酵过后的葡萄美酒般醇厚的奇特香气。
梅琳达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街道拐角的阴影处,出现了一位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有些单薄的旧红色外套,袖口磨损,露出里面的棉絮。
她的身高甚至只到梅琳达的腰部,脸蛋因为寒冷而冻得苍白,睫毛和眉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霜花,显得那样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而在她的怀里,抱着一大捧色彩斑斓、甚至有些艳丽过头的鲜花。
小女孩安静地站在拐角处,背后是被高楼阴影笼罩、显得格外幽深的昏暗巷道。
与周围那喧嚣的节日气氛格格不入。
看着这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然努力推销着花朵的小女孩。
梅琳达那颗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早已变得坚硬的心,此刻也不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这么冷的天……”
她摸了摸大衣口袋里的零钱,大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平齐。
近距离观察下,那股花香变得更加浓郁了,几乎要将人的理智都熏醉。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梅琳达的声音尽量放得轻柔。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小女孩怀中的那捧花束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些花……太美了。
美得有些妖异。
花瓣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红色,每一朵花都开得极大,层层叠叠的花瓣向中心卷曲,宛若一张张渴望亲吻的嘴唇。
即使是在这样的寒冬,它们依旧生机盎然,花瓣饱满多汁,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流出汁液。
更神奇的是,就在梅琳达注视着这些花朵的时候,她只觉得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疲惫、焦虑和那如影随形的偏头痛,竟然在这一瞬间缓解了不少。
一股暖流顺着鼻腔吸入的花香涌遍全身,让人身心愉悦,就像是置身于温暖的春日花园。
“买一束花吧,女士。有很多人喜欢,它能给你带来快乐、幸福和好运。”
“小女孩”的语气天真烂漫,带着孩童特有的诚挚。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大捧花束,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朝向梅琳达递了递。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瞳孔黑得有些不正常,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倒映着梅琳达略显迷茫的脸。
梅琳达皱了皱眉。
作为一名资深的情报人员,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又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卖花的小女孩、冬日的街头、路人的喧嚣。
并且,这股花香实在是太诱人了,带来能够抚平精神疲惫与创伤的舒适,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一丝违和感。
或许是自己最近神经太紧绷了,看谁都像怪物吧。
这毕竟是在华盛顿特区,在SPIC总部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乔治日夜巡逻,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危险?
“好啊。”
“这些花真漂亮,是你自己种的吗?”
梅琳达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这是她刚才买咖啡找回的几张美金和硬币。
“我买一支。”
她伸出手,想要将钱递给小女孩。
“给。”
可那个“小女孩”却迟迟没有伸出手接过,甚至连那双抱着花束的手都没有松开半分。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手捧花束,用那双眼睛凝望着梅琳达。
不好拿吗?
也许是因为太冷了,手冻僵了?
梅琳达以为她是两只手都抱着花腾不开手。
于是,她善解人意地将手中的零钱塞进了小女孩那件略显单薄的外套口袋里。
然后,她伸出手,从那一大捧花束中,象征意义地抽走了边缘的一支。
手指触碰到花茎的瞬间,梅琳达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温热。
这花茎竟然是温热的,甚至……有着极其微弱、类似脉搏跳动般的触感?
梅琳达的手指缩了一下,但还是将那支花拿在了手里。
“错觉吧。”
她摇了摇头,顺便礼貌地说了一句:
“谢谢,快回家吧,外面太冷了。”
“女士,你可以拿走更多……”
“你可以拥有全部……”
“只要你愿意……”
小女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梅琳达手腕上的加密通讯终端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乔治。
梅琳达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沉溺于花香中的迷醉感消退了不少。
她接通了电话。
“梅琳达,你在哪里?!快来总部,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乔治那高昂、爽朗,甚至带着掩饰不住兴奋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回荡在除去梅琳达和小女孩之外,空旷寂寥的街道拐角处。
“好消息?”
梅琳达愣了一下,随即面露喜色。
她太了解乔治了。
这个男人平日里就是一块沉默的石头,只会用拳头和子弹说话。
能让他如此激动、甚至有些失态的消息,必然是意义重大的突破性进展!
难道是……关于“那个计划”?
“哦?好,我马上回来!”
梅琳达握紧手中的那支花,转身就要离开。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小女孩。
“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梅琳达挂断通话,转头望向依旧站在阴影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然天真无邪,但在阴影的笼罩下,那笑容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没什么,女士。”
“祝您……做个好梦。”
梅琳达只感觉莫名其妙,但此刻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SPIC总部,飞到了乔治所说的那个“好消息”上,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她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向街道的另一头,靴子在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声响。
望着梅琳达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的灯光中。
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小女孩,身形突然诡异地摇晃了一下。
就像是被抽走了填充物的破布娃娃,身体呈现出反关节的扭曲。
“咔吧。”
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重新挺直了脊背,快要掉下来的脑袋恢复正位。
而她怀中那束明明被梅琳达抽走了一支的捧花,不知不觉间,竟然又变得满满当当。
一朵更加妖艳的紫红色花朵,从花束的中央钻出,缓缓绽放,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的香气。
香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那种为了掩盖尸臭而喷洒过量的香水,虽然极力想要表现出芬芳,但在那甜腻的底色,却隐约透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腥甜?
“嘻嘻……”
小女孩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低笑。
她转过身,缓缓走进了身后那条漆黑、幽深,仿佛通向地狱入口的巷道。
巷道深处。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泥泞肮脏的地面上,正瘫倒或蜷缩着不少人影。
他们有的只是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流浪汉,也有西装革履、但早已失去意识的体面中产,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暴露、妆容花掉的站街女。
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有死去。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都洋溢着一种沉醉、快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