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罗伊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先生,民意已经彻底被点燃了。”
“选民们根本不在乎那是真新闻还是假新闻,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现在民主党位于纽约的党部大楼外,已经聚集了数千人在要求他竞选。”
“至于小马克斯维尔中将那边……”罗伊继续补充,“他位于德国海德堡的司令部一直保持沉默。五角大楼的公共事务局拒绝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小泰勒中将不接受任何记者的连线采访,也不见任何客人。可以说局势现在已经彻底僵住了。”
“恕我直言,先生。如果这是民主党为了搅乱明年大选放出的烟雾弹,那他们这一手确实非常棘手。”
老布什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小泰勒中将的沉默在华盛顿的语境里往往意味着默认,或者至少意味着他确实在权衡这种政治置换的可能性。
就在老布什思索对策时,电话那头的罗伊突然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关键的情报:“不过,先生,我们的眼线倒是传回来一个您可能会感兴趣的消息。”
“罗伯特·斯特灵民主党参议员,这几天似乎一直在为惠特克中将晋升四星上将的事情四处奔走。”
“哦?”老布什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爆射出一道摄人的精光。
他可是知道罗伯特在这场交易里扮演着什么角色,也知道卢克和惠特克中将绑定得那么深的原因。算算日子玛格丽特应该已经临产了。
而卢克现在正在马萨诸塞州的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脱产深造,从波士顿开车到纽约,甚至只需要短短三个多小时。
时间、地点、动机,再加上匿名投递手法。老布什的政治第六感告诉他,这件震惊全美的惊天大新闻,绝对和那个叫卢克·卡文迪许的年轻少校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纽约的动静。”
老布什挂断了电话,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古巴高希霸。他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端轻轻嗅着。
他知道,必须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打个电话了。
……
纽约长岛,惠特克私密庄园的书房内。
卢克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翻阅着手边那一叠厚厚的商业文件。
窗外的夜色静谧,但远在三千英里外的加州硅谷,一场足以改变未来二十年科技布局的变革已经悄然完成。
这份文件,正是余杰人连夜通过加密传真发来的。
此前按照卢克的安排,余杰人在波士顿与特意从加州飞来的Google两位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进行了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深度会谈。
结果如同卢克预料的那样,简直堪称完美。
拉里和谢尔盖虽然是顶级的计算机天才,但在面对华尔街那些老谋深算的资本鳄鱼时,他们那点斯坦福大学里学到的财务知识显然不够用。
他们极度渴望一个懂技术懂财务,又能在资本市场上为他们保驾护航的大管家。
而余杰人,这位兼具斯坦福工程学背景和哈佛商学院MBA头衔的顶级职业经理人,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不仅能完美听懂两位创始人在搜索算法和PageRank排序技术上的宏大构想,更能指出Google目前在财务架构和股权防御上的致命漏洞。
双方一拍即合,可以说是相见恨晚。两位创始人当场拍板,邀请余杰人立刻飞往加州,出任Google的首席财务官兼企业战略发展高级副总裁。
而对于卢克这边的安排,余杰人也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按照卢克的私下授意,萨凡纳将作为余杰人的“特别行政助理”进入Google的财务核心层。余杰人心领神会,他知道这位背景深厚的斯特灵小姐可能是老板娘。
他手把手地向萨凡纳传授如何进行复杂的期权池设计、如何规避反稀释条款,俨然是将萨凡纳当成了未来的财务总监在全方位培养。
卢克翻开手中的文件,这是余杰人在正式入职前,连夜为Google和创锐讯草拟的一份《1999-2000年度战略融资与扩张计划书》。
不得不说,余杰人的金融眼光在1999年确实毒辣得令人发指。
这份计划书的首页,余杰人就一针见血指出了当前纳斯达克市场狂热背后的危机。
“当前市场对于所有带有‘.com’后缀的公司估值已经严重偏离了实际价值。预计在未来6到9个月内,互联网泡沫将面临极大概率的系统性崩盘。”
基于这个冷酷的判断,余杰人为Google制定了一套“深挖洞、广积粮”的打法:
他强烈建议,趁着现在北境极光资金充足,立刻在全美大规模购买廉价的服务器和废弃的电信光纤网络。
因为当泡沫破裂时,其他搜索引擎公司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无法维持庞大的计算能力,而Google将凭借提前布局的廉价硬件基础设施,彻底碾压所有竞争对手。
余杰人在计划书中提出了一个当时还处于理论雏形的概念,“关键词竞价广告系统的财务可行性模型”。
他通过复杂的数学推演证明,只要Google不去做网页弹窗广告,而是将广告与用户的搜索关键词精准匹配并按点击计费,未来三年内就将创造出现金流盈利奇迹!
最让卢克感到惊艳的一点是,余杰人抓住了创锐讯在无线射频芯片上的底层技术优势。
他建议在A轮融资中,利用Google和北境极光交叉持股的方式,将这两家公司在财务上进行隐秘的捆绑。
一旦未来几年笔记本电脑和移动设备普及无线网络,Google就可以借助创锐讯的硬件入口,将自己的搜索引擎无缝植入到每一个无线网络节点中!
“真是个天才……”卢克看着这份即使放在十年后也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战略企划,满意的勾起了嘴角。
只要有了余杰人坐镇硅谷后方操盘,他就可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华盛顿这场政治绞肉机中去了。
就在卢克合上文件、准备喝一口咖啡时...
手机响了起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串号码,卢克的嘴角勾起一抹“鱼儿上钩”的从容微笑。
“布什先生。上午好。”卢克的声音恭敬而自然。
“上午好,卢克。”电话那头,老布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慈祥长辈。
“最近在哈佛的课程还适应吗?安娜和我们可爱的小埃琳娜在华盛顿过得怎么样?如果有需要布什家族出面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感谢您的关心,先生。”卢克顺着他的话头回答道,“课程很有挑战性,不过我还应付得来。”
“安娜在CIA最近忙着处理科索沃的战后情报,埃琳娜的家庭教师很负责,她最近正在迷恋德州的乡村音乐。”
“哈哈,那可是个好品味。”老布什笑了笑,随后语气不经意地一转,“对了,惠特克中将的孙女最近怎么样了?”
卢克眼神微动,他知道这只老狐狸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我手里可是握着你们把柄的。
卢克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坦荡地的直接回答:“感谢您的挂念,先生。玛格丽特刚刚在伦诺克斯山医院,顺利产下了一对漂亮的双胞胎女儿。”
紧接着,卢克用一种初为人父想要迫不及待向全世界分享喜悦的语气,开始讲述起两个小家伙的可爱模样。
听着卢克那充满感情色彩的描述,甚至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他情绪中的柔情。老布什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也是个父亲,太理解这种血脉延续带来的感动了。
“恭喜你,卢克。这是上帝赐予你最棒的礼物。”老布什由衷祝贺道。
短暂的温情过后,老布什的话锋瞬间变得冷硬极具压迫感:“那么,我们来谈谈正事吧。卢克,纽约今天早上爆发的那个大新闻,你知道了吗?”
“当然知道了,先生。”卢克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因为那个消息和那两张照片,就是我亲手放出去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虽然老布什早有预感,但当卢克如此坦荡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把整个美国政坛搅得天翻地覆的幕后黑手时,这位前总统还是有些不理解。
“卢克……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布什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怒意,“可以和我具体说说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卢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决定这场棋局的关键考验来了。
他开始按照早就推演了无数遍的剧本,用一种凝重充满危机感的语气讲述道:
“布什先生。请原谅我的擅作主张。我之所以背着您策划了这起爆炸性新闻,其实原因只有一个,我是在为了小布什先生明年的总统大选,提前进行排雷!”
“什么?”老布什愣了一下,这番说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我有些听不明白你的逻辑,这和小乔治有什么关系?”
卢克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情报中的核弹:“先生,我得到消息。一部分民主党其实不看好现任副总统阿尔·戈尔在明年大选中的竞争力。”
“他们觉得戈尔太沉闷、太官僚,根本无法抵挡小布什先生那充满德州牛仔魅力的选战攻势。”
卢克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所以,他们打算在明年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发动政变,推选小肯尼迪作为民主党的最终候选人参加2000年的总统大选!”
“什么?!!!”听到这句话,老布什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他几乎是从皮椅上直接弹了起来!
哪怕是这位曾经执掌过中情局的前总统,此刻内心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民主党真的把小肯尼迪推上2000年总统大选的辩论台……老布什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可怕的画面。
小肯尼迪根本完全不需要说什么施政纲领,他只要站在那里,那张酷似他父亲的英俊脸庞、那悲情的皇室光环、以及背后肯尼迪家族倾尽全力的支持……
别说在电视辩论上吊打小布什了,那绝对是一场一边倒的单方面碾压!
共和党内部那些摇摆不定的温和派选民,甚至包括一部分老兵,绝对会在肯尼迪信仰的感召下瞬间倒戈!老肯尼迪的光环实在是太大太无解了!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背后的恐怖含义?
老布什心里暗骂了一句,他妈的这股政治风暴怎么在纽约转了一圈冲着布什家族来了!
他捏着电话,强行平复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声音有些沙哑:“卢克,你这个消息……具体是从哪里来的?”
“先生,消息来源极度敏感,请原谅我暂时必须保密。”卢克毫不退让地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但根据我近期观察民主党高层的动向,确实有一批重量级的议员和金主,正在频繁地与小肯尼迪进行私下会面。虽然他们对外宣称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聚餐。”
“对于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听到百分之七十这个数字,老布什陷入了沉默。在情报界,超过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就足以让五角大楼制定先发制人的打击预案了。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的判断。”老布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那你暂且先说说,你这套先发制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逻辑?”
卢克开始有条不紊地将这套一石三鸟的绝杀计划和盘托出:
“先生,您在中国生活过,应该知道,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我利用小马克斯维尔竞争四星上将的契机,串联了小肯尼迪即将竞选参议员的新闻。”
“目的就是为了先下手为强!我是要把小肯尼迪强行架在火上烤。先用舆论把他推上参选纽约参议员的位置,这会极大降低民众对他直接竞选总统的期待值。”
“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参议员候选人时,他如果再突然改口说要选总统,这种反复无常在选民眼里就是政治大忌。”
“还有,我要用他来引发民主党内部的对立。克林顿夫妇谋划了这么久纽约参议员的位置,绝对不可能轻易让小肯尼迪把这颗即将成熟的桃子摘走。”
“克林顿在民主党里只能二选一,是推副总统竞选?还是推希拉里竞选?无论怎么选都绕不开小肯尼迪。”
“然后是最重要的一点。”卢克的声音透着狠辣,“我强烈建议小布什先生这几天就在媒体面前,主动提及并赞赏小肯尼迪参选纽约参议员的决定!”
“这也是在变相剥夺小肯尼迪竞选总统的正当性。我要让更多理性的选民觉得,小肯尼迪就应该稳扎稳打从参议员做起。”
“如果未来民主党真的强推他竞选2000年总统,就可以利用这个舆论武器攻击他:连一个州的参议员都不踏实做,凭什么来领导这个国家?”
老布什静静听完卢克的全盘剖析。
在政治逻辑上,这套组合拳简直堪称完美!进可攻,退可守。
不仅兵不血刃化解了布什家族最大的潜在威胁,甚至还顺手把克林顿的后院点燃了。
但是,这只历经宦海沉浮的老狐狸,依然抓住了整个计划中唯一的漏洞。
“卢克,你的计划在战术层面上毫无破绽。”老布什试探着说道,“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小肯尼迪真的要竞选总统这个前提上。”
“我依然对这个情报的准确性表示深切的担忧,我需要你给我更多更确凿的消息,我才能让小乔治和共和党全国委员会针对性进行全盘布局。”
卢克知道,这套半真半假的诡辩之词,并没有彻底说服这只老狐狸。对于老布什这种人来说,不见兔子是不撒鹰的。
“先生,请多给我几天时间。”卢克不卑不亢回答道,“几天后,民主党那边或许会因为这篇报道而露出马脚。到时候我也能向您正式摊牌我的消息来源。”
老布什权衡了一下,几天的时间对于一场长达一年半的选战来说,完全等得起。
“好,我答应你。”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之际,卢克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今天早上电视新闻里的一个关键的细节。
卢克立刻补充了一记绝杀:“先生,不知您今天早上是否仔细看了小肯尼迪接受记者采访时的视频?”
“哦?有什么异常吗?”
“记者问他是否竞选参议员时,他的原话是,我无意参选纽约州议员。”卢克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冷笑着剖析。
“先生,在过去的几年里,每当媒体问他类似的问题,他总是不厌其烦的回答:“我这辈子都不会参与政治选举。”
“但在今天如此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他竟然没有用以前那套说辞,而是用了一个克制的词汇,无意参选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