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新号码。”卢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1999年手机已经开始在美国中产阶级大规模普及,不再是罕见的奢侈品。
“现在通讯方便了。以后不管在中东还是欧洲,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把号码也给吉米和针筒传一下。”
“明白!长官保重!”
两人用力地再次拥抱了一下。
在这场短暂的重逢中,卢克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自己已经晋升为少校的事情。
在肩章和军衔的森严阶级面前,他小心地保留着这份曾经一起在沙漠孤军深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纯粹战友情谊。
看着利普驾驶着道奇皮卡消失在后视镜里,卢克从容地拉开车门,重新坐进了驾驶室。
“你以前的部下?”萨凡纳温柔地看着他。
“一群难搞但也可爱的混蛋。”卢克宠溺地揉了揉萨凡纳那柔顺的金色短发,“好了,我的上尉。现在是我们漫长的私人公路旅行时间了。”
......
伴随着引擎发出的低沉咆哮,这辆黑色的福特F-250驶离了佐治亚州的高速公路,切入了著名的蓝岭公路。
这条被誉为美国最美风景线的景观大道,蜿蜒穿过大烟山国家公园,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和连绵起伏的阿巴拉契亚山脉。
车内的CD机里,正播放着1999年全美最火爆的乡村流行摇滚乐,仙妮亚·唐恩那首充满释怀与狂野气息的《Man! I Feel Like a Woman!》。
脱下了那身刻板且束缚的军装,萨凡纳仿佛彻底释放了属于美国女孩的狂野天性。
她穿着一件热辣的超短牛仔裤和一件红黑格子衬衫,那双修长充满健康力量感的美腿搭在副驾驶台上,迎着车窗外的山风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分离和政治漩涡的压抑后,这种美国公路片式的浪漫让两人的神经都得到了难得的放松。
整个上午,两人在这条风景如画的公路上走走停停。
在复古的公路餐厅里,他们坐在红色的乙烯基卡座上,分享着油腻的芝士汉堡和冰镇可乐。
无人的悬崖观景台上,面对壮丽的阿巴拉契亚山谷,萨凡纳挑逗地抱住卢克的脖子,索要着分别半年来的补偿。
在逼仄的皮卡车厢后座上,两人的呼吸急促交融,空气中弥漫着炽热的荷尔蒙气息。
但每当萨凡纳眼眸迷离、试图去解开卢克衬衫的纽扣,卢克总是会克制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按回座位上。
“为什么停下?”萨凡纳满脸绯红,不满地喘息着抱怨。
“这是惩罚。”卢克恶劣地捏了捏她的鼻尖,眼中满是戏谑,“惩罚你竟然敢背着我偷偷退役。上尉,想要得到奖赏,你还得再熬一熬。”
这种吊胃口手段不仅没有让萨凡纳生气,反而像一只挠心的小猫,将她心底那股强烈的征服欲彻底激发了出来。
...
下午。两人交换了位置,由萨凡纳驾驶着皮卡。
车子刚刚驶入北卡罗来纳州西部,阿巴拉契亚山脉深处的一段偏僻的双向单车道。
“砰!哧——!”
右前轮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F250皮卡车头猛地向右一偏,方向盘剧烈抖动起来!
“法克!”萨凡纳反应极快。她没有死踩刹车,而是沉稳地点刹、反打方向将这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安全地停在了砂石缓冲区里。
“怎么回事?爆胎了?”萨凡纳惊魂未定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卢克跟着下车,蹲在瘪掉的右前轮旁。他伸手从厚重的越野胎面拔出了一根金属尖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钉子,而是一枚无论怎么扔都有一根刺朝上的三角钉!
“看来这附近不太太平啊。”卢克将三角钉扔在地上,转头对萨凡纳说道,“给AAA(美国汽车协会)打电话叫救援吧。”
1999年虽然手机开始普及,但美国公路救援依然高度依赖调度中心。在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最靠谱的救援方式就是拨打AAA的会员专线。
萨凡纳拿出手机,费力地在这片信号微弱的山区里拨通了救援电话。
“你好,这里是AAA紧急道路救援。请提供您的会员卡号或车牌号。”接线员那带着浓重南部口音的声音传来。
“我是卡文迪许夫人。”萨凡纳自然地用了这个称呼,干练地汇报着位置和车辆型号。
“我在北卡罗来纳州蓝岭公路,距离玛吉山出口大概还有十五英里的位置爆胎了。福特F250,右前轮。我们需要换胎服务。”
“好的,夫人。您附近最近的合作拖车公司在二十英里外。因为是重型皮卡,我们需要调度特殊的液压拖车。”
“预计到达时间需要两个小时。请您和您的家人待在安全的地方,保持双闪开启。”
“两个小时?好吧。”萨凡纳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一阵老旧的柴油机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一辆破旧的雪佛兰F150农场卡车,缓慢地停在了他们的皮卡旁边。
车窗摇下,探出一个戴着脏兮兮棒球帽、满脸络腮胡、眼神猥琐的白人。
“嘿!外乡人,车坏了?”红脖子司机吐出一口难闻的嚼烟汁,眼神在穿着热辣的萨凡纳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了一圈。
“前面十二英里外就有一个镇子。我的车可以带你们先过去喝杯热咖啡,把这破车留在这里等救援就行了。”
卢克站在车门旁,听到这番热情的邀请,满脑子都是黑人问号,心里无语地吐槽:
“我这是误入了什么美式经典恐怖片的片场吗?美国乡下人真的都这么蠢吗?这黑车手段简直低级得让人发笑。”
卢克不耐烦地挡在了萨凡纳身前,彻底隔绝了那个白人的恶心视线。
“不需要,我们已经叫了救援。”卢克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司机似乎还不死心,继续热心地提议道:“救援根本不靠谱,少说要4个小时能过来。镇里有修车铺的,要不我带着一个人去叫救援?”
听到这句几乎把“我要绑架”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台词,卢克的眼神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直接把手伸进夹克内侧做出了一个拔枪的预备动作。
“听不懂英语吗?”卢克盯着那个司机,声音冰冷,“滚。现在,立刻,马上。明白?”
司机被卢克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杀意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咽了口唾沫,不甘地瞪了两人一眼,一脚油门狼狈地离开了。
看着卡车消失在山路尽头,卢克转过头看着满脸戒备的萨凡纳:“Babe(宝贝),看到了吗?那家伙就差把坏人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萨凡纳看了一眼地上的三角钉:“Honey,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车爆胎,是人为的?他们是在故意‘打猎’?”
“在美国这种山区,公路劫匪比浣熊还要多。”卢克冷笑一声,“总之,不要轻易相信这种荒山野岭里冒出来的任何好心人。”
两人将沉重的皮卡推到了更安全的边缘,卢克甚至谨慎地从后备箱的包里,掏出了一把装满子弹的格洛克手枪,直接插在了后腰上。
两个小时后。
一辆显眼的黄色AAA救援拖车终于赶到了现场。
福特F-250这样的重型皮卡出厂时是标配全尺寸备胎的,通常用铁链悬挂锁死在皮卡车尾的底盘下方。
救援师傅是一个憨厚满手油污的黑人胖子,他麻利地用千斤顶撑起皮卡,开始换上备胎。
“呼……你们还在这儿,真是太好了。”救援师傅一边拧着螺丝,一边无奈地吐槽起来。
“这条破路最近简直邪门了!这个月我已经接到了四五起在这附近爆胎的救援电话。但等到的时候车主和车子居然全都凭空消失了!”
“我本以为这次也一样白跑一趟,没想到你们居然还在乖乖等我。”
听到这番话,卢克和萨凡纳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些消失的车主去了哪?显然,是被刚才那种热心的司机骗到了前面的镇子里,至于是否变成了失踪人口还不得而知。
卢克仔细地观察着这位黑人救援师傅的表情和动作,他肌肉松弛,眼神真诚。
除非这个胖子的演技已经到了奥斯卡影帝的级别,否则他应该只是个单纯的修车工,并不是和那些劫匪一伙的。
换好备胎后,到了繁琐的结账环节。在1999年的美国公路救援体系中,结算依赖信用卡和会员等级。
“先生,换备胎的服务费是50美元。如果您没有办理AAA的Plus卡,这种跨区域的重型皮卡救援,还需要额外支付150美元的远程调度费。”
救援师傅拿出一台老旧的,需要手动压印的信用卡拓印机。
卢克痛快地递过去一张信用卡。师傅将卡片放在机器上,“咔哒”一声用力压印下卡号到复写纸上,完成了这笔在九十年代典型的公路消费。
告别了救援拖车。卢克重新坐回驾驶座启动了皮卡。
......
沿着蓝岭公路向北,两人驾车驶入了一片隐秘的山谷。
前方出现了一个被茂密森林半掩的阿巴拉契亚小镇——布莱森小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卡罗来纳州老派伐木与旅游小镇,一条主干道贯穿全镇,两侧排列着红砖和木结构混合的两层小楼。
街边有着复古霓虹灯闪烁的“戴利皇后”快餐店,还有几家卖着手工木雕和印第安特色手工艺品的纪念品商店。
卢克和萨凡纳将皮卡停在主街旁。两人像一对普通的度假情侣,手牵手在镇子上逛了起来。
在一家充满松木香气的纪念品店里,萨凡纳兴奋地挑选着那些印有大烟山黑熊图案的冰箱贴和手工捕梦网。卢克则耐心地跟在后面,替她买单。
逛到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门前。
卢克看到超市停车场一位年轻母亲正推着堆满生活用品的购物车,胸前的婴儿背带里还兜着一个大约两岁咬着奶嘴的可爱小宝宝。
母亲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沉重的米面和尿不湿搬进那辆老旧的福特轿车后备箱,但显然力不从心。
“需要帮忙吗,女士?”萨凡纳立刻热情地走了过去。
“哦!真是太感谢了!”母亲如释重负地擦了擦汗。
卢克轻松地单手拎起那几袋沉重的物品,稳稳地放进了后备箱。
“谢谢你们!你们是来大烟山度假的游客吧?”年轻的母亲感激地笑着。
“我是艾米,就住在镇子另一边的雾山家庭旅馆,那是我自己经营的旅馆。如果你们有时间,欢迎来我那里喝杯咖啡。”
“一定去,艾米女士。你的宝宝真可爱。”萨凡纳温柔地摸了摸小宝宝那肉嘟嘟的小手。宝宝眨巴着大眼睛,对着萨凡纳咯咯地笑了起来。
道别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卢克和萨凡纳在镇中心又逛了一会儿,就去了艾米说的旅馆。
经过白天那场爆胎的遭遇,卢克本以为今晚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会上演什么狗血的杀人狂剧情。
他甚至在门后设置了隐蔽的警戒系统。但结果,一整夜平安无事。
萨凡纳因为开了一下午的车,加上路上的惊吓,疲惫,洗完澡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卢克凭借着短睡眠基因,只睡了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闭目养神。但直到天亮,停在窗外的F-250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卢克自嘲地摇了摇头,然后便因睡不着出去透透气......
....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镇上吃了正宗的美式煎饼和培根后,继续驱车上路。
沿着蜿蜒的山路开了大约三个小时,接近中午时分,他们停在了一家位于州际公路旁的“Pilot”连锁加油站兼便利店。
这种大型公路便利店里,通常有着浓郁的热狗烤肠香气,以及保温柜里那些廉价但顶饱的芝士汉堡、炸墨西哥辣椒和超大杯的冰镇苏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