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则是挂着少校肩章的卢克,以及一众掌控着美国军、政、情报命脉的实权大佬。
这场名为洗礼、实为政治站队的盛宴就此落下了帷幕。
宾客们也陆续告辞离开。
喧闹的庄园渐渐恢复了宁静,最后只剩下老布什一家还在草坪上逗留。
“布什先生,夫人。”安娜得体地走上前,“庄园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晚。”
“不用麻烦了,安娜。”老布什微笑着摆了摆手,“芭芭拉和多萝西等会儿就要回德州。而我还得赶去佛罗里达州。”
“我的二儿子杰布过几天就是他的第一场重要州内募款晚宴,我这个当父亲的,总得去给他站站台,顺便了解一下那些还在观望的财团金主。”
佛罗里达州在2000年大选中是决定胜负的绝对关键州,杰布作为州长的能量非常重要。这也是为什么老布什如此在意佛州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就不耽误您的行程了。”安娜知趣地点头。
老布什转过头,看向卢克,语气变得随意:“卢克,听说你在这个庄园里养了几匹不错的纯血马?带我去参观一下你的马厩吧。”
卢克和安娜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往往这种邀请意味着有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情要谈。
“当然,我的荣幸。请跟我来。”卢克微笑着在前面引路。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马厩的碎石小路上。周围除了两名远远跟在后面警戒的特勤局保镖,再无旁人。
起初,老布什只是和卢克随意地闲聊着马匹的血统和冲绳的天气。
当他们走进那间只有几匹马在悠闲吃草的马厩深处时,老布什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慈祥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威严。
“卢克。埃琳娜是个像天使一样的女孩,今天在洗礼仪式前,她跟我说了在教堂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老布什逼近了一步:“你很清楚在我心里,她绝对不能受到半点伤害,甚至连半句恶意的恐吓都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卢克?”
卢克坦然地点了点头:“我完全明白,先生。所以我前几天,已经亲自去大教堂,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那位大主教阁下。”
说着,卢克自然地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了一本深蓝色的皮质日记本,递到了老布什的面前。
“我正想向您请示这件事。”卢克语气平静,“在处理的过程中,我意外收获了这个。我觉得只有您才有资格决定它的去留。”
老布什微微皱眉,接过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仅仅看了几眼,这位曾经执掌CIA见惯了无数肮脏秘密的老总统,眼神骤然收缩,呼吸甚至因为震惊而出现了短暂停滞!
这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华盛顿多位参议员、财阀甚至内阁高官那些变态、不堪入目的忏悔记录和权色交易清单!
这简直就是一本足以把整个华盛顿政坛炸得粉身碎骨的死亡笔记!
而当老布什翻到中间的某一页时,手指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底爆发出了一股几乎要将整座马厩点燃的怒火!
在这份名单里,竟然赫然写着他小儿子——尼尔·布什的名字!以及一段隐晦但只要顺藤摸瓜就绝对能要命的未成年援助记录!
老布什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作为布什家族的大家长,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是个什么货色。
尼尔从小就喜欢追求那种出格的刺激,尤其喜欢年轻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年幼的女孩。
早在尼尔还在读高中和大学的时期,老布什就没少动用特勤局和家族关系,去暗中花钱替他摆平那些在派对上搞出来的烂摊子。
老布什本以为随着他结婚成家,这种荒唐的行为会有所收敛。但没想到这个逆子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妻子莎伦已经不止一次私下里崩溃地向婆婆芭芭拉抱怨过,说尼尔在外面长期资助着好几个来历不明的干女儿!
面对妻子的哭诉,芭芭拉·布什每次都是轻描淡写地和稀泥。因为在这位布什家族主母眼里,大儿子和二儿子是用来继承政治大业的。
所以对他们要求严苛,而这个在政治上毫无建树的小儿子则是她宣泄母爱的出口。只要不闹出大乱子,芭芭拉对尼尔几乎是无底线地纵容。
“慈母多败儿!”老布什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痛骂。
在外面玩玩女人,甚至玩得稍微出格一点,在华盛顿这种权贵圈子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死罪。只要把尾巴扫干净没人会去真的追究。
但最让老布什愤怒到想要拔枪毙了这逆子的是——你做了就做了,你他妈的跑到教堂里去向一个主教忏悔什么?!
忏悔就算了,你居然还把那些不堪的细节讲得这么清楚!让那个老畜生白白抓住了这么致命的把柄!
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如果这份日记落在克林顿或者民主党手里,在即将到来的2000年大选中...
不仅他的大儿子乔治·W·布什竞选总统的梦想会彻底破灭,整个布什家族百年来积累的政治清誉,也将在一夜之间身败名裂!
老布什紧紧地捏着那本日记本,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艰难地将那股怒火强行压制回心底。
看着这位前总统胸膛剧烈起伏的样子,卢克站在一旁适时地开了口。
“先生,请恕我直言。”卢克的声音温和,看似是在宽慰老布什,实则是在这堆干柴上又狠狠地泼了一桶汽油。
“尼尔先生虽然在这件事上欠缺考虑,但他当时可能更多的是觉得,这位西奥多·麦卡里克大主教,是您多年的老朋友。”
卢克看着老布什逐渐眯起的眼睛,平静地继续剖析道:“就像华盛顿这本账册上记录的其他政客一样。”
“他们之所以敢把把柄坦诚地交给一位主教,或许是认为这位主教最终会将这些把柄作为投名状主动呈交给您?”
卢克微微停顿了一下,抛出了诛心之问:“不知……这位大主教在过去的日子里,是否曾用这些记录,向您表达过主动的投诚?”
“如果您已经掌握了这些信息,那我手里拿回来的这本,会不会只是他用来向别人兜售的备份?”
这句话简直犹如一把匕首,捅进了老布什那生性多疑的政治神经里!
如果麦卡里克真的是布什家族的忠诚盟友,他早就该把这些关乎家族生死的黑料亲自交到老布什的手里了!
但他并没有!他不仅把这些证据藏在自己的私人别墅里,甚至还在暗中接触着各方势力!
这说明那个披着神袍的老杂碎,不仅没有把布什家族当朋友,甚至是在把尼尔·布什的丑闻,当成随时可以卖给克林顿或者民主党的高价商品!
老布什那原本被压制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了一种深邃杀意。
“朋友?”老布什缓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嘲讽。
“卢克,你错了。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我的朋友了。我们布什家族的私人朋友名单里,永远不会有这种满手肮脏的恶魔。”
这句平静的回答已经彻底证实了老布什的态度,他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些把柄的存在。
那个主教私自把和老布什的关系,当成了他赚取政治筹码的诱饵!
“卢克。”老布什盯着卢克,眼神里透着绝对的威压,“这件事,这本日记上的内容,目前还有谁知道?”
卢克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隐瞒:“先生,目前只有我和安娜,以及CIA的乔治·特内特局长知道。”
“特内特?”老布什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
“是的,先生。”卢克自然地解释道,“在拿到这本东西后,我第一时间交给了特内特局长,希望他能通过官方的秘密渠道向您汇报。”
“但他仅仅只看了一眼这一页的内容就合上了日记本,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们自己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来向您汇报。”
听到这个回答,老布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特内特……”老布什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嘲弄与鄙夷,“他还是这么谨慎。或者说还是这么胆小。”
老布什太了解特内特这种两头下注的情报官僚了。他知道自己敢拿这种把柄,布什家族不论如何都会对他产生芥蒂。
“啪。”
老布什用力地合上了日记本将其揣进了自己的西装内侧口袋。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和愤怒,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宣告。
老布什看着马厩外灿烂的阳光,感慨地叹了口气,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哲理的意味:
“卢克,你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的人渣,根本就不配得到上帝的保佑?”
卢克心里明镜似的,政治圈高层杀人从来不需要说去干掉他,而这句充满哲学的疑问,就是麦卡里克大主教的死刑判决书!
“是的,先生。”卢克默契地附和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疾病和意外总是那么突然,即便是万能的上帝,也不一定能每时每刻都保护好所有人,不是吗?”
“说得对。生老病死,都是上帝的旨意。”老布什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先生,还有一件小事。”卢克适时地抛出了那个小麻烦。
“几天前,FBI因为那位主教的事情,在华盛顿特区粗暴地追查一辆套牌车。我担心路易斯·弗里局长那边,可能会……”
卢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留了一个聪明的空白。
“路易斯?”老布什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我会亲自派人去和他打个招呼的。FBI的职责是保护国家安全,绝对不能因为虚假线索去冤枉任何一个美国公民。”
“感谢您的信任,先生。”卢克得体地微微欠身。
一番看似平和关于上帝的探讨,却在默契的言语交锋中,宣判了一位枢机大主教即将因为突发疾病而回归主的怀抱。
......
两人并肩走出马厩,回到了别墅前。
安娜正牵着埃琳娜的手等在车旁,看到老布什走出来,安娜得体地向他微微欠身致意。
老布什的目光落在小女孩埃琳娜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温和的关切。
他转头看向安娜,状若随意地问道:“我听说埃琳娜目前没有在华盛顿本地的私立学校注册?她的教育计划是怎么安排的?”
“是的,总统先生。”安娜低头看了看埃琳娜,微笑着回答:
“我们为她选择了家庭教育,我们帮她挂靠在了一所伞校名下。”
听到“伞校”这个词,老布什赞许地点了点头:“非常聪明的选择。自1993年起家庭教育在全美获得了法律合法性。”
“只要挂靠在合法的伞校名下,日常的教学大纲和成绩单就由伞校来建档审核,地方教育局根本无权干涉。这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行政麻烦。”
“确实如此。而且她并不是孤立地在家里看书,她平时的核心主科由我们雇佣的私人导师负责。”
“每周的周二和周四上午,她都会和另外十几个自学的孩子一起,在我们共同出资聘请的专业老师指导下进行化学实验和艺术课。”
老布什听得很认真,作为深谙美国社会运转规则的政坛宿老,他非常清楚这种教育模式的真实优势:
“外界很多对家庭教育不了解的人,总觉得这是把孩子锁在家里。但事实上这种模式更高效。”
“去学校上课,每天有太多时间浪费在排队、无聊的社交和应付各种死板的校规上。”
“埃琳娜这样的教学不仅能避开学校里毒品、霸凌和那些荒谬的政治正确洗脑,而且他们的时间完全是自由的。”
“等她十七岁时去考点参加一次 SAT或ACT考试,拿出一个漂亮的分数,再配合伞校出具的成绩单和推荐信,常春藤盟校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这一番对话,将美国中产及以上阶层极为推崇的高度自律且合法的家庭教育模式,清晰地呈现在了眼前。
老布什慈祥地走到埃琳娜面前,蹲下身子和蔼地笑着,给了埃琳娜一个大大的拥抱。完全看不出刚才宣判死刑时的冷酷。
“亲爱的,过段时间,让爸爸妈妈带你来德州的农场玩。到时候教父亲自教你骑真正的德州夸特马,好吗?”
“好!我一定会去的!”埃琳娜开心地答应道。
又是一阵熟络充满政治默契的寒暄告别。老布什在几名特勤局探员的严密护送下,登上了那辆防弹的雪佛兰萨博班。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庄园,径直前往安德鲁斯空军基地。
这位前总统将乘坐专机前往佛罗里达州,为他的二儿子也是为了共和党在2000年大选中的核心选区,进行高调的政治站台。
华盛顿特区,胡佛大楼,FBI总部局长办公室。
“局长!这绝对是一场谋杀!”凯恩特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因为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狂热的悲愤。
“圣马修大教堂的麦卡里克大主教,昨晚在海滨别墅里被发现死于急性心肌梗死!这怎么可能?”
“大主教的私人医生上周才给他做过全身体检,他的心脏健康!更何况,他前几天才刚刚在教堂里遭到了枪击和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