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军衔不再是唯一的通行证,一种更隐秘的货币——影响力,才是这里的硬通货。
大厅内部,巨大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洒下暧昧的暖金色光辉。
空气中不再是庄严肃穆的气氛,而是混合了昂贵的波本威士忌、古巴雪茄余韵以及女士晚香玉香水的甜腻气息。
卢克抬起头,掠过那些历代阵亡将领的油画,看向墙壁顶端那一排刻在金漆里的战地名——那些是战士为这个国家流血的地方。
而现在,这些名字成了这场名利场酒会的背景装潢,活着的将军们正在推杯换盏。
这不仅仅是一个酒会,也是陆军贵族阶层的名利场。
角落里,一位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成员正在和西点校长低声交谈,话题大概率涉及下一财年的预算分配。
另一边,几位穿着定制礼服的贵妇正在比较脖子上钻石的成色,她们的丈夫大多是国防承包商或是退役后进入雷神公司的说客。
卢克独自站在露台的边缘,手里拿着一杯加了冰的苏打水。
他没有急着融入那些圈子。作为今晚的“展品”,他已经完成了被几位将军轮流拍肩膀合影的任务。
现在,他需要保持清醒。
在这个充满了酒精和虚伪恭维的房间里,清醒是一种极其昂贵的奢侈品。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像个耐心的猎人。
“哈德逊河的夜景很美,不是吗?尤其是当你不用担心明天的学费,也不用担心因为某个愚蠢的富二代而背上黑锅的时候。”
一个温和、优雅,却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卢克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深灰色的布里奥尼定制西装剪裁得体,衬衫领口没有一丝褶皱。
他没有穿军装,但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气质,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将军都要强烈。
卢克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了男人的袖口上——那是一枚银色的袖扣,上面刻着一个精致的天平与剑的浮雕。
“联邦党人学会”。
那是华盛顿顶级法律圈的图腾,是保守派法官和律师的孵化器,也是华盛顿游说集团聚集地,K街最顶级说客的标志。
“你是个银扣子。”卢克没有用敬语,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爱德华·斯特林,五角大楼法务部的特别顾问。”男人微笑着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
“当然,我的一些客户,那些不想名字出现在《华盛顿邮报》丑闻版面上的将军们,更喜欢叫我风险管控专家。”
卢克握住了他的手。这是一双不沾血却操纵法律条文杀人的手。
“看来您找我有事。”卢克收回手,抿了一口苏打水,眼神玩味。
斯特林笑了,那种笑容像是银行家看到了完美的报表。
他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加厚信封,随手放在了卢克面前的高脚桌上。
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扔掉一张用过的餐巾纸,完全不在意周围是否有目光注视。
在西点,这种级别的交易往往就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没人敢查。
“这里面是两万美金。不连号的旧钞。没有任何税务记录,也追查不到来源。”
斯特林拿起自己的马提尼,透过琥珀色的液体观察着卢克,“你可以把它看作是几位参议员和将军家长们的一点私人善意。”
“善意?”卢克扫了一眼那个信封,并没有像斯特林预想的那样伸出手。
第15章 所谓面试
“是的,善意。”斯特林压低声音,“因为你那天在靶场上的理智,几位大人物的儿子没有变成尸体和逃兵。”
“你帮他们保住了家族的脸面,也保住了五角大楼的脸面。所以,这是感谢费。”
斯特林轻轻敲了敲信封的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收下它,孩子。在华盛顿,拒绝善意是一种比杀人更严重的罪行。这意味着你拒绝进入这个游戏。”
露台上的冷风吹过,卢克看着桌上那个极具诱惑力的厚信封,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拿起自己的苏打水,喝了一口,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这狗东西要害自己,但随即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斯特林先生,这真是一个粗劣的测试。”
斯特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你什么意思?”
卢克像是在法庭上宣读证词,“根据美军《统一军事司法法典》第134条,以及西点军校的《荣誉准则》。”
“一名军人私下接受与职务行为相关的不明现金,构成极其严重的受贿与贪污罪。”
卢克身体微微前倾,死死锁住斯特林的眼睛:“我救人,是出于一名军人的战术判断,而不是为了在这当一个廉价的雇佣兵。”
“如果我今天把这个信封塞进我的口袋,你和背后的大人物,就等于握住了一条可以随时把我送进莱文沃思堡军事监狱的狗链。”
斯特林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
“你想拒绝这笔投资?”
“不,我拒绝的只是这种极其愚蠢且充满隐患的交易方式。”
卢克语气中透出一种精明,“斯特林先生,如您的客户真的想投资我,就不要用这种对付街头毒贩的手段。我不拿会脏手的黑钱。”
两人足足对视了五秒钟。
突然,斯特林爆发出了一阵极度畅快且低沉的大笑。
“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
斯特林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将那个装满旧钞的信封重新收回了自己的西装内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尴尬。
“你通过了。”斯特林举起马提尼,向卢克致敬,“看来你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只要看到钱就会乖乖戴上项圈。”
斯特林眼中的审视已经变成了赞赏:“你懂得保护自己的羽毛。很好,华盛顿需要的就是你这种毫无破绽的刀!”
“既然你不喜欢黑钱,那我们就走阳光大道。”
斯特林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盒,拿出一张烫金名片推到卢克面前:
“三天后,西点军校校友会基金会,将会设立一个名为‘杰出青年军官危机处理’的专项奖学金。”
“两万美金会通过国防财务局的系统,干干净净地打入你的个人银行账户。每一美分都合法纳税,禁得起联邦调查局的任何审查。”
卢克这一次没有拒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住了那张名片,将其滑入自己的手中。
“替我转达谢意,斯特林先生。告诉他们,这笔合法的燃料,会成为我效忠陆军的最佳动力。而不是浪费在女人的肚皮上。”
斯特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再送你一条免费的消息,算作是见面礼。两周后的陆海军大战,总统先生会亲自去现场。”
斯特林整理了一下那枚代表着保守派势力的银色袖扣,语气中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刻薄:
“你知道的,那位阿肯色州来的总统先生现在正深陷某些丑闻泥潭,他急需一个毫无政治包袱的年轻英雄来转移公众视线。”
“那可能是你的一个面试机会,一个可以让你去华盛顿的舞台上表演的机会。”
“面试?”卢克看着转身离去的斯特林,在心底细细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斯特林刚才口中所说的“丑闻泥潭”,大概还停留在“白水事件”或是“宝拉·琼斯的性骚扰案”上。
这位老牌的华盛顿政治掮客以为自己掌握了白宫最棘手的情报,试图以此来向卢克展示他们这些“成年人”的底牌。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呢。
作为来自2025年的灵魂,卢克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那条历史时间线。
就在不到两个月后的1998年1月,一个名叫莫妮卡·莱温斯基的白宫实习生。
将会用一条沾着总统DNA的蓝色长裙,把这位阿肯色州来的现任大统领彻底钉在美利坚历史的耻辱柱上
接下来的整整一年,克林顿将面临独立检察官肯尼斯·斯塔尔的疯狂撕咬,面临全美媒体的狂轰滥炸。
甚至会在年底迎来众议院极其屈辱的弹劾审判
虽然克林顿确实会挺过弹劾,但他作为总统的政治声望和道德金身将被彻底击碎。
“把自己和一个注定要身败名裂的总统彻底绑死?做他忠诚的家犬?”卢克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么蠢。”
在美利坚的权力游戏里,过早地向一个即将沉没的政治残党宣誓效忠,等于自绝于未来。
尤其是对于一个想要在保守派基本盘中树立威信的军官来说,如果被打上死硬“克林顿派系”的烙印。
那等两年后共和党布什家族卷土重来夺回白宫时,他就会成为被第一批清洗的政治垃圾。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卢克不能去利用这位总统。
恰恰相反,一个即将溺水的人,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
当全美媒体都在盯着白宫那点肮脏的拉链门丑闻时,克林顿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一个转移视线的工具。
一个干净、强硬、代表着美利坚传统价值观的年轻战争英雄。
他需要卢克站在他身边,用来向选民证明,美利坚的脊梁还没断。
既然克林顿急需一个英雄来粉饰太平,那卢克就要借着这位三军统帅的手,在全美直播的镜头前,把自己的政治身价强行抬到最高。
他不仅要拿走所有的荣誉和资源,还要做到政治切割,把这份光环变现为投靠下一任权力主人的预约信!
两周后的陆海军橄榄球大战,他不仅要赢下那场比赛。
他还要在那块草皮上,把那位高高在上的美利坚总统,变成他青云之路上的第一块超级垫脚石!
卢克将杯中冰冷的苏打水一饮而尽,正要转身走回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忽然,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钻进了卢克的鼻腔。
第16章 牵项圈与被牵项圈(求追读!新书期求追读!)
卢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苏打水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刚才一直在看?”卢克对着空气说道,语气笃定。
身后的灯光下,玛格丽特·惠特克少校缓步走了出来。
她今晚没有穿那身刻板的陆军常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露背晚礼服。
剪裁大胆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她成熟的躯体,金色的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玛格丽特走到卢克身边,一如既往地维持着身为惠特克家族长女和战术主管的高傲。
两人并肩看着窗外的哈德逊河,保持着并不暧昧的社交距离。
“爱德华·斯特林。那个清道夫通常连上校级别的军官都不屑一顾。”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卢克胸前那个刚刚放进名片的位置,“没想到是他亲自来给你递交‘狗牌’。”
“不是狗牌,是合伙人的名片。”
卢克侧过身,靠着露台的石栏,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女上司。
如果换做其他人,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会让她暴怒。
但面对卢克……玛格丽特只觉得一阵战栗,仿佛那晚的耳光声又在耳边回荡,晚礼服下的大腿内侧甚至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