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以看出,陈老头说他经常跑山,并没有说谎。
而队伍最前面那几人,更是训练有素,见野猪向他们冲来,更没有一丝慌乱,轻松走到一边的同时,还不忘继续往野猪要害射击。
那野猪生命力虽然顽强,但被射成刺猬了,它也扛不住,最终痛苦哀嚎着咽了气。
凯莉带来的几人利落收弓,有人上前半步,用箭杆拨了拨野猪的脑袋,确认彻底死透,回头冲凯莉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可沈轻舟却并未放弃警惕,而是直接把脖子上的佛牌取了下来。
而一直站在沈轻舟身边的白玉葵留意到这一幕,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所有人都松懈下来,好奇地看着地上死透的野猪,唯独沈轻舟目光依旧冷冽地盯着前方浓稠的白雾,似是白雾深处藏着什么东西。
白玉葵身体不由下意识往沈轻舟身边靠了靠。
不过她没出声打扰。
一直站在一旁的,四处张望的凯莉也好奇地看向两人。
她其实对沈轻舟的身份非常好奇,因为白玉葵给她介绍了顾教授和陈老头的身份,前者是汉语言学家、古文字与先秦音韵学泰斗,后者是倒斗世家,都是此次瓦屋山之行有可能用得上的人物。
唯独沈轻舟,白玉葵只简单给他介绍了个名字。
但白玉葵和她的两个保镖,对他又是格外尊敬,一路上走来,隐隐是以他为首。
如此这些,不得不让凯莉感到非常好奇。
所以此时见到沈轻舟古怪动作,她也没出声,就在旁边看着,想要看他在做什么。
此时就见沈轻舟手指并拢成诀,指尖轻点在佛牌上的邪佛眉心,指尖所过之处,佛牌上原本模糊的纹路瞬间亮起,一道道扭曲的符纹如同活物,顺着他的指尖游走缠绕。
他薄唇微启,喉间滚出一串晦涩古奥的音节,不是普通话,也不是任何在场人听过的语言,低沉沙哑,像来自千年前的古刹梵唱,又裹着一股阴邪诡秘的气息,听得人后颈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沈轻舟夹着佛牌的右手猛地一翻,掌心朝上,将佛牌平托在掌心。
“咦?”
就在此时,沈轻舟发出一声惊疑。
而原本正在观察野猪尸体的众人,也被他这一声惊疑给吸引过来。
然后就见一道乳白骤然炸开,浓稠的白雾从佛牌里翻涌而出,先顺着他的手腕、小臂缠了两圈,像有生命的蛇,随即轰然散开,化作上百道乳白色半透明的虚影。
为首的正是乌影,原本黑色的乌影,此时通体乳白,身段虽然纤细,但却充满了一种矫捷的美感,獠牙龇出,一双狗眼亮得骇人,冲着浓雾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震得周遭的雾气都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其余的猫魂狗魂紧随其后,一个个身形紧绷,充满凶戾和野性,不过此时,却一个个乖顺地围在沈轻舟身侧。
沈轻舟伸手摸了摸乌影的狗头,然后转头询问众人,“你们能看到它们?”
众人这个时候还在愣神,闻言下意识地齐齐点头,心想我们又不是眼瞎,这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见。
不过也正是沈轻舟这一声疑问,让他们回过神来。
白玉葵几人还好一些,毕竟他们可是见过鬼的,而凯莉那一些人就不同了,他们嘴巴大张,一脸的难以置信,有的人还使劲揉揉眼睛,有人悄悄狠掐自己一把,以此来判断眼前这是不是幻觉。
而沈轻舟听到众人的回答,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白玉葵见状,赶忙出声询问。
“你们不应该能看到这些灵体才对。”沈轻舟撇了她一眼,然后就把目光看向了四周。
可就这简单的一瞥,白玉葵只感觉全身一凉,身上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在这阴冷的丛林里,脊背上竟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白毛汗。
因为那根本不似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她有一种感觉,她感觉自己里里外外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此时的沈轻舟,双眸之中“∞”的符号,正在飞速旋转,他所看到的世界,已经不但是眼前的表象,更是看到了世界最底层的逻辑。
之前在山脚时,他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只觉得覆盖整个瓦屋山的天网扭曲得极为诡异。
而现如今人在这网中,看的更加仔细了,也更加让人觉得惊悚。
因为这张网的符纹全是充满了毁灭、寂灭、抹除、归墟、坍塌等破坏性的符纹。
沈轻舟从来没在哪一处,见到过如此多的毁灭性符纹。
可偏偏这片地方并未消失,但在这种力量下,这片区域的动植物外表看起来都极为扭曲。
而在沈轻舟的眼中,这片区域仿佛被打上了一层错乱的马赛克,目之所及的所有生灵、山石、雾气,它们的本源符纹都从根子里产生了错位。
符合当前天地的符纹,与另一套晦涩、扭曲、完全相悖的残碎符纹死死绞在一起,像两股反向拧的力道,把每一寸空间、每一个活物的本源,都扯得变了形。
“这里面问题很大吗?”缓过劲来的白玉葵小心翼翼地询问。
沈轻舟闻言道:“你研究颛顼绝地天通,应该看过那句‘颛顼断天地之通,立新元法度,尽除旧神之迹’,对吧?”
白玉葵还没回答,站在一旁的凯莉立刻接口道:“这是出自《国语?楚语》吧?原文是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
沈轻舟有些吃惊地看了对方一眼,看来对方还真有些真材实料。
不过沈轻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轻轻拍了拍乌影狗头。
“去~”
“汪……”
乌影立刻发出一声咆哮,原本蹲在沈轻舟身下不动的那些猫狗灵体,立刻化作一条条乳白色的剪影,瞬间消失在了前方浓雾当中。
乌影也围绕着沈轻舟脚下转了一圈,跟了上去。
“由它们在前面给我们探路,我们继续往前走吧。”沈轻舟说着,率先往前走去。
众人闻言纷纷跟上,心中更是充满了敬畏。
就在路过野猪尸体之时,沈轻舟顿住了脚步,伸手对着野猪尸体凌空一抓,众人就见到野猪的灵魂,直接被他从尸体上扯了出来。
那是一道极其扭曲的灵魂,即便是死了,依旧野性难驯,充满癫狂疯意,不停地咆哮挣扎。
可即便如此,在沈轻舟的掌下,宛如蜉蝣撼树,根本动弹不得丝毫,被他轻松揉成一团,最后随意丢入嘴里,吞入腹中。
众人见了,是又敬又畏,满脸的难以置信。
白玉葵眼神微眯,沈轻舟的实力恐怕比她心中猜测还要厉害数十倍、数百倍,但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而陈老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加慌乱,可是仔仔细细思索自己有没有哪里得罪过沈轻舟,越想是越心虚,越想是越害怕。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如果可以补救,献上媳妇也可以商量的……
第189章 上古部落
众人跟随着沈轻舟的步伐往前走,一路上没人说话,但目光却怎么也忍不住,不时地落到沈轻舟身上,可却又不敢盯着猛瞧,怕自己唐突了对方,于是只能时不时地扫上一眼,显得极为怪异。
而沈轻舟却没留意到这些,此时他心中正对此地有所猜测。
这个世界在替换版本的时候,并不是说把整个世界“格式化”以后重新安上系统,而是把旧日文件给删除、清理,然后再换上新的系统文件。
但这就会导致有些文件并未被清理干净。
这就跟电脑C盘想要换个新系统,但不是用格式化的方式对C盘进行清理,而只是把一些文件给删除了,然后重新安装上了新的系统,这就会导致一些文件并未彻底清理干净。
等安装好新系统后,就会发现,旧系统里还有没删掉的老东西,这些老东西和新的天地法度格格不入,就像新系统里的顽固病毒、烂疮疖藓。
天地容不下它,所以才布下了这么一张满是毁灭、抹除、归墟符纹的天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想要把它彻底清零。
但病毒哪里是那么好清除的,除非把这个世界重新格式化,否则就会一直存在,于是就这样,新的版本秩序和旧的版本秩序在这里渐渐达成了一种平衡,形成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诡异存在。
至于天地在更换系统之前,为什么不进行格式化,不对万事万物彻底抹除,沈轻舟也有大概猜测。
因为一些共通性,因为新版本不是完全抛弃老版本的存在,比如是人就要吃饭,是鱼就得靠水活,天空会打雷下雨,重物会往下落,阴阳流转、四时更替……
这些规则,即便是上一个版本,也是存在的,这就是基础共性,这些是不能删除的,如果彻底删除,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一片虚无,万事万物不复存在。
而沈轻舟为什么能在这个新系统下用出一些旧系统的手段,就是利用了这种共性。
所以沈轻舟对此行更加期待了,因为在这里,或许他可以窥见到上个版本的一些真实。
而一直默默跟在沈轻舟身后的白玉葵,渐渐也从震撼之中缓过劲来,她走上前几步,想要挽住沈轻舟胳膊,但又觉得这样似乎过于明显,于是又放下这种想法。
想了想,开口询问道:“前面是不是很危险?”
沈轻舟闻言,回过神来,收回思绪,转头看向她道:“危险肯定有,但也有可能会有你们想要的。”
白玉葵闻言,眼眸亮得吓人。
“那里面的东西,能让我们像你一样吗?”白玉葵神情略显激动地道。
此时她已经不认为沈轻舟只是有点本事的法师,而是真正拥有修仙手段、驾驭鬼神的存在。
沈轻舟闻言,只是呵呵笑了两声。
想跟他一样,想吃屁呢?因为即便是有真的修仙之法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是修不成的,不是他们资质不行,而是版本不对,有这精力,还不如去多研究研究数学,研究研究物理学。
虽然不能让个体掌握超凡伟力,但那才是真东西,是直通彼岸的大道。
而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可不是靠着前人的智慧,完全是凭他自己努力得来的。
凯莉见两人低声细语,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和好奇,她也想听听两人在说什么,可说话声音太小,即便是在寂静的丛林之中,她也听不清。
她想了想,刚鼓足勇气往前走去。
就见前方白雾一阵涌动,刚才那只白色大狗,领着几只小狗狂奔回来,停在了众人的面前。
沈轻舟蹲下身,摸了摸跑到近前、正狂摇尾巴的乌影。
白玉葵见沈轻舟和乌影低语几声,乌影带着它的几个“属下”,重新钻入浓雾之中消失,白玉葵不由好奇地问道:“是前方发现什么了吗?”
沈轻舟点点头道:“前面发现了一个村庄。”
“什么,村庄?在这地方?”白玉葵吃惊地道,声音都不由高了几分。
这下身后的众人也听见了,原本沉默的众人,似乎瞬间“活”了过来。
“村里有人吗?”
“这地方靠什么生活?”
“他们……他们是不是也和刚才遇到的野猪一样,都是被拧成了麻花?”
……
一时间议论纷纷,然后齐齐把目光看向沈轻舟,等待他的答案。
“具体我也不清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轻舟道。
真当自己有千里眼呢。
一行人往前走了约莫半里地,周遭浓稠的白雾,竟毫无征兆地开始缓缓散去。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拨开。
原本三步外就看不清人影的浓雾,渐渐变得稀薄起来,先是能看清十几米外的树干,再往后,连远处的山石轮廓都清晰了起来。
久违的阳光穿透枝叶缝隙落了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散了林间挥之不去的阴冷,连空气中那股轻微麻痹感,似是都淡了许多。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进山快一天时间,他们还是第一次在这片林子里见到阳光,那种被浓雾裹了许久的窒息感,终于散了些许。
陈老头拿出自己的罗盘,发现罗盘的指针竟然停止了旋转。
“这里看起来很正常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