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天坑,福音会大主教吉迪恩当然不可能出面。
凯特-麦肯锡的姿态很放松,膝盖并拢微微侧向道森的方向,脸上带着那种资深主持人面对“有争议嘉宾”时特有的温和微笑。
但是,她问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道森的喉结艰难地咽了一下。
“奥斯瓦尔德主教,感谢您今天来到我们的节目。我想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您刚刚亲眼看到了超级碗现场的视频。75000人同时停止,您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解释?”
我特么怎么知道怎么解释!如果我知道,早就表演了!道森的手指在膝盖上挠了一下,还好,他预想过,一定会被问到这个问题,虽然难以回答,并不算刁钻和意外。
道森提前准备了答案:
“毫无疑问,这一幕很惊人。但是,凯特,我认为这是一种大规模的心理暗示现象。类似于舞台催眠,有经验的催眠师可以让几百人在同一时间进入恍惚状态。这并不罕见......”
无论如何,不能承认这是神迹。
承认是神迹的后果是福音派无法接受的。
凯特只是歪了一下头:
“几百人。您说的是几百人,对吗?”
道森感到不妙,微微顿了一下,谨慎地道:
“……是的。”
“可是,超级碗现场有七万五千人。”凯特表情严肃:
“您认为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是一个顶级催眠师,她在没有借助任何设备的情况下,同时对七万五千人施加了催眠?”
道森的呼吸节奏变了,艰难地道:
“是,我相信现场存在某种未被发现的辅助设备。”
凯特毫不客气地追问:
“什么设备?”
道森艰难地道:
“……我不知道。”
凯特笑了笑:
“您不知道。好的。那我再问一个具体的问题,您刚才说‘类似于舞台催眠’。您自己亲眼见过舞台催眠吗?”
道森小心翼翼地应对:
“见过。”
“那您相信舞台催眠是真的吗?”
道森沉默了一下:
“……我相信那是一种可以被解释的心理现象,那不是神迹,不可能每个催眠师都是天主的圣女圣徒。”
道森尝试把话题转回虚假的圣女身上,而不是在这里跟凯特讨论催眠的技术问题。
凯特微笑不变,根本没有接他的话茬:
“所以您不相信催眠本身具有超自然成分,但是您相信75000人被同时催眠,是一种可以被解释的心理现象?”
道森的嘴唇抿紧了。
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他自己挖的坑里。
回答不是,肯定不行。
回答是,那就要承认一个17岁、不学无术的啦啦队女孩是顶尖催眠师,太荒谬了......
凯特没有逼他。
她换了一个方向,语气依然温和:
“道森主教,我换一种问法。如果我们假设,注意,只是假设,假设黛比-迪克森真的被某种超出我们现有理解的力量所庇佑,那么她的行为是否可以被视为某种神迹?”
道森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个问题也是个该死的陷阱!
如果他否认,他就要给出解释,并在正面得罪天主教,未来一段时间被天主教信徒疯狂攻击。
如果他承认,那就完蛋啦!
道森选择了第三种答案:
“我不会用‘神迹’这个词。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多的调查。”
凯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吧,更多调查。好的。我不得不说,作为一名主教,你的回答更像常青藤的教授。”
道森沉默以对。
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凯特笑道:
“据我所知,FBI、国土安全局、NYPD都已经宣布介入调查这场灾难,如果调查结果依然无法解释的话,您会改变您的立场吗?也就是说,黛比真的是天主的圣女?”
道森的手指攥住了主教袍的下摆边缘。
他花了三秒钟才艰难地道:
“……我不会基于一次无法证实的事件改变我对信仰的理解。”
凯特敏锐地道:
“但是,您的信仰基础不就是‘无法证实’本身吗?还是说您觉得您能向世人证明天主存在?”
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保罗在耳机里激动地道:
“干得漂亮!凯特!你把他将死了!”
道森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白。
他伸手拿起那杯水,然后又颤颤巍巍放回去。
他已经忘了自己拿水还没喝。
在十几台摄影机的聚焦下,道森觉得这里糟透了,额头冷汗如油一样分泌出来!
“这个,这个......“
凯特没有等他回答,完成了对道森的处决之后,她转向镜头,微笑道:
“好吧,感谢道森-奥斯瓦尔德主教来到我们的节目。接下来,我们连线另一位嘉宾,哥伦比亚大学神经科学系终身教授,理查德博士。”
画面切走之前,镜头短暂地扫过了道森的脸。
他坐在那里,主教袍的下摆还攥在手里,嘴唇半张着,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拼命而徒劳地挣扎。
理查德博士出现在屏幕另一端的接入画面里。
他坐在一间堆满书籍的书房里,背景是一排生物、医学相关书籍。
他看起来六十五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是眼神非常锐利,精神也非常不错。
凯特开门见山地道:
“理查德博士,您是神经科学领域的顶尖专家。我想问您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从现有科学的角度,您能解释刚才的画面吗?您知道超级碗现场刚才发生了什么吧?”
理查德博士点了点头:
”我知道,但是我无法解释。”
“真不能?”
“不能。”理查德博士重复了一遍,非常自信地道:
“凯特,我研究人类大脑和神经系统的信号传导机制已经三十四年了。群体同时停止,没有任何已知的科学理论支持这种情况的实现。如果真的存在某种统一信号触发,那么它必须同时作用于七万五千个独立神经系统。而我们目前所知的任何已知传播机制,声音、光线、化学信号,都无法在零延迟或接近零延迟的条件下覆盖这个规模的群体。至于主教所说的催眠......我只能说......”
理查德博士耸了耸肩,没说话,意思却很明显,不可能!
理查德博士停顿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画面定格时那些人的状态。我们仔细看可以发现,他们没有倒,没有摇晃,没有任何失去平衡的迹象。所以,他们没有出现任何昏迷、被催眠之类的异常情况。他们只是像大脑里的愤怒突然被人按了暂停,突然失去了目标,有些茫然无措。”
凯特总结道:
“所以您认为这绝对不是人为的?”
理查德博士摇头:
“我从不说‘绝对’。但是,我的专业判断是,以现有的科学知识体系和心理学发展状态,无法解释。这不是‘还没找到答案’,而是‘这个问题的前提超出了我们目前的提问框架’。”
理查德博士的话很严谨,凯特也找不到什么攻击点。
凯特不甘心,虚伪地笑道:
“能通俗地说一说吗?很多观众不太理解专业术语的表达。”
理查德博士思考了一下:
“通俗地说,就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我也很怀疑,这个世界上目前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演播室里再次安静了。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要么黛比掌握了一种全球顶级专家都不知道的影响几万人心理的方法。
这显然不可能。
要么是,黛比就是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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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宏一直在打电话。
占线。
占线。
占线。
李察的号码他拨了至少十七遍,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整个超级碗现场的电话被打爆了,基站负载拉满,根本打不进去。
纽约那边的时间是晚上18点多,李伟宏这边却是早晨。
“千万不要出事啊!”李伟宏站起来,焦虑地走到窗边,又走回来,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啪!
手机磕在茶几上,屏幕裂了一道痕。
李伟宏没心思肉疼手机,又拨了一遍。
这次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李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刚吃完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