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个客厅里,一切都像是停滞了。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泰莎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累了很久的孩子。
她知道有些事布莱恩从来没告诉过她,但她愿意等。
他总有一天会停下来,会告诉她一切。
到了那时,他们会一起离开这座喧闹的城市,找一个安静而美丽的乡村,平静地度过下半生。
叮铃铃!
布莱恩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道格”。
布莱恩立刻坐直身体,看了一眼屏幕,眼睛就亮了起来,他站起身:
“……有些事我得处理一下。”
泰莎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刚刚拍过他后背的姿势还没有收回。
她没有说“坐一会儿不行吗”,也没有说“今晚别走了”。
她只是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起他的外套,递给他:
“去吧,布莱恩。”
布莱恩接过外套穿上,然后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我保证这一切很快就结束!”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泰莎站在窗口。
道格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泰莎看着布莱恩上车、关门、车灯亮起、驶出街口,消失在夜色中。
泰莎看了很久,又回到沙发坐下。
茶已经凉透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很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皮肤松弛,手背上能看到青色凸起的血管。
布莱恩最近莫名其妙地年轻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浅了,走路也比以前有劲了。
但我已经老了。
我还能等他多久呢?
泰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凝望着深沉的夜色。
---------
逐浪号的船尾。
李察坐在椅子上,布莱恩站在身边:
“主人,奥康纳挖到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
李察快速翻完,把文件合上:
“赌债、毒瘾、房贷欠账。这是一个已经彻底破产的女人。”
“安娜的财务状况比我之前估计的更糟。”布莱恩兴奋地道:
“她的房贷已经逾期了四个月,银行发了三次催缴函。高利贷欠了十二万,利息每月都在滚。赌场那边,每周至少去三次,输多赢少。”
李察点头:
“她没有收入来源来支撑这些开销。”
“是马蒂给的。”布莱恩冷冷地道:
“我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做,但是我能猜到。分批次给,现金,通过空壳公司走账。每笔一到两万,刚好卡在需要申报的线以下。查不到马蒂本人,但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肯定跟马蒂竞选团队的一家合作律所在同一栋楼!”
肮脏的政治手段很多,对于布莱恩这种老议员来说,如数家珍。
李察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不可能通过这件事坑死马蒂,那好吧,先解决安娜。”
李察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文件的最上面一页,安娜的银行流水记录被印成密密麻麻的数字列,这是她这辈子都还不起的数字,而且每天都在变大。
李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你约她出来谈庭外和解,用言语让她失控。”
布莱恩皱眉,担心地道:
“安娜虽然是个赌鬼,但是她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难用语言让她失控。”
“她会失控的。”李察淡定地道:
“你安排见面地点,布置好录音和后续的手段。我会让她失控的。”
布莱恩眼睛一亮:
“好的主人,时间定在明天傍晚。我安排一下,再把地点发给你。”
......
布莱恩走下甲板。
道格在码头等待,看到布莱恩下船马上跟上来,他又看了一眼游艇,不知道老板拿到安娜的证据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来见了谁。
布莱恩突然开口道:
“道格,帮我约安娜庭外和解,明天傍晚,我们该做个了断了。”
道格吃了一惊。
这一会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板到底从哪获得的信心?
船上到底是谁?
---------
第二天上午,听证会不出意料地被延期了。
马蒂团队的申请理由是“需要时间核实财务数据的完整性和真实性”,听起来合情合理。
法官批准了,由于马蒂需要参加竞选活动,下一次听证会排到了三周之后。
布莱恩坐在办公室里,冷笑地看着那份延期通知。
“三周。”
道格分析道:
“马蒂就是要拖,拖到公开辩论之后,然后在公开辩论上,用言词把‘性骚扰’贴在你身上,变成一个永远甩不掉的标签。舆论不在乎对错,大众只会记住最简单的标签。”
他看了看手表:
“还剩四天,就要公开辩论了。”
布莱恩评价道:
“马蒂确实擅长玩弄媒体,这几天频繁的听证会把热度炒到了最高峰。然后突然宣布延期,关注这件事的人就会把目光对准我们即将开始的公开辩论。他这一招,至少能把热度提高30%。”
道格递过来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文章:
“老板,马蒂那边又出了新东西。一篇长文,阅读量已经过了五十万。他把听证会拖延的锅扔给了我们,明明是他们的团队向法官申请的!”
道格非常不忿。
布莱恩戴上眼镜。
文章的核心论点很简单:
“布莱恩在利用强大的法律资源拖延案件。”
文末引用了安娜律师的原话:
“我的当事人只需要一个公平的审判,但公平的审判正在被无穷无尽的延期程序谋杀。”
舆论的重点被精准地转移了。
不再是“布莱恩有没有性骚扰”,而是“布莱恩在用权力碾压一个普通女人”。
道格补了一句:
“这篇文章背后的操盘手应该是马蒂本人。我分析过,遣词造句跟他竞选演讲的节奏很像。”
布莱恩把文章放在桌上:
“他确实擅长这个。”布莱恩把文章放在桌上,不屑地道,
“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勾拳,他还是只会耍嘴皮子。今天就让我给给我们的政治素人上一课!”
---------
伊莎贝拉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马蒂那篇长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靠在椅背上,两条大长腿搁在桌沿。
当她看到“布莱恩在利用法律资源拖延案件”,“每拖一天安娜受到的伤害就延长一天”这些段落时,嘴角微微歪了一下。
看完后,伊莎贝拉把手机扔回桌子上。
她想起自己那天在布莱恩办公室里说的话:
“你要是倒台了,我得趁早找个新码头”。
当时她说得理直气壮,现在那个念头变得比之前更清晰了。
她又打开马蒂的竞选页面,看了一会儿那张黑白黄均匀分布的全家福照片,然后关掉屏幕。
自己现在还没跳船,不过要开始计算跳的时候该往哪落了。
一个能在舆论上把布莱恩逼到墙角的人,确实值得她留意。
但布莱恩还没有倒下。
一个被打倒在地但还没认输的老狮子,发起疯来咬人只会更狠。
她不信布莱恩会坐在那等死。
所以,她不急着做决定,看看布莱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如果布莱恩再次证明自己的雄风,她也不在乎再当一段时间温顺的母狮。
------------------
安娜猛地推开门,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