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问好:“刁老板,没打扰您休息吧?”
“黄老板?你好,你好,不打扰不打扰,正在按摩呢。”
对面的黄老板语气很自然熟的,“等会有空吗?一起吃个宵夜?”
陈正听到他这么说,就心里想笑。
在档口的时候,那严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真的“遵纪守法”呢。
看来,70%的溢价还是让人心动的。
谁会跟钱过不去?
“好阿,你说地点,我这就过来。”
黄老板报了个地址后说,“那我在这里等你大驾光临。”
挂了电话后,陈正从按摩床上站起来。
“走,有人请咱们吃宵夜。”
三个人去更衣室换好衣服,走到前台结账。
走出洗浴中心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烟火气的味道。
这是国内南方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老浙除外阿,十点以后除了特殊地方外,就没有什么夜生活了。
商务车从洗浴中心的停车场拐出来,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
福田这一带的路面比华强北宽了不少,两边的写字楼灯光稀疏,大部分公司已经下班了,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在加班。
按照黄老板的地址,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门口停下来。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商业楼,米黄色的外墙砖,一楼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头上没有任何招牌。
黄老板站在门口,头发还打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跟下午在档口里那副随随便便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看见陈正,脸上立刻堆起笑,两步迎上来,伸出手。
其实这里面也搞笑。
黄老板回家后跟那档头老板还通了电话,告诉对方生意可以做,但要把握好分寸,要不然把握不住,不要被牵连。
然后挂电话的时候随口问了句,这个单子有多大?
那老板也不敢多说,就是含糊不清的笑着说,一年几百万…
黄老板一下就酸了…
妈的!
几百万??
那些顾虑直接就丢了。
颇有些“潘嘎之交”的风范。
……
“刁老板!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
陈正握住他的手,笑着晃了晃:“黄老板,你这地方够隐蔽的。”
黄老板哈哈笑了两声,“这地方是非常不错的会所。”
走过一段不长的走廊,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廊道拐角处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画着山水人物,瓶口插着一卷画轴。
这地方看着不像吃饭的,像博物馆。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黄老板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包间不大,但很精致。
正中间是一张红木圆桌,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桌布垂到桌沿,边缘绣着暗纹。
桌子中那个大号的青花瓷盘,盘子里躺着一条鱼,金黄色的大黄鱼,鱼身上划了几道花刀,蒸得恰到好处,鱼肉微微翻开,露出雪白的蒜瓣肉,上面撒着葱丝和红椒丝,淋着豉油,香气扑鼻。
鱼的旁边摆着一盘清蒸的帝王蟹,蟹腿码得整整齐齐,蟹壳红得发亮,旁边配着一碟姜醋汁。
还有一盅一盅的炖品,白瓷盖碗,盖子半敞着,能看见里面是花胶和响螺,汤汁清亮,飘着一股淡淡的海鲜香气。
桌子角落还立着两瓶茅子,白瓷瓶,红标,商标上印着“飞天茅子”四个字,旁边放着一条没有拆封的九五至尊。
“黄老板,你这夜宵有点大气啊。”
黄老板拉开椅子,招呼陈正坐下,又招呼李阳和阿萨姆落座,自己坐在陈正旁边。
他伸手拿起那瓶茅子,拧开瓶盖,给陈正面前的杯子满上,酒液倒进杯子里,酱香型的酒气一下子散开来,醇厚、浓郁,不刺鼻。
“刁老板,先吃饭,先吃饭。”
陈正伸手拦住他倒酒的手,笑着摇了摇头:“黄老板,你这阵仗,我心里不踏实,咱们都是有正事的人,先谈正事,谈完了再喝,喝多少都行。”
黄老板笑着说:
“刁老板,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下午说的那几个东西,我能办,价格上,还按照你说的溢价70%?”
李阳在旁边看了眼阿萨姆笑了笑,后者摆手示意他别乱说。
“当然没问题,不过我要说清楚,你得帮我运到HK机场去,在上飞机之前如果出事我一分钱不给,如果进了货舱再出事,那也不管你的事。”
黄老板使劲点头,“应该这样!”
专送就是这样的,没办法。
众包,管你死活~
“谢谢刁老板,我干了,感情深,一口闷!”
黄老板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酒液从杯沿溢出一线,。
“好!”陈正笑着鼓掌,“黄老板好酒量!”
“老了老了,年轻时候这一杯算什么?”
黄老板放下酒盏,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脸已经泛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额头,在包间昏黄的灯光下反着油光。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茅子,又要给陈正倒酒。
陈正笑着说:“黄老板,先吃饭先吃饭,我这空腹喝了两杯,已经上头了。”
“行行行,吃饭吃饭。”
黄老板放下酒瓶,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清蒸大黄鱼的腹肉,放在陈正面前的小碟里,“刁老板,尝尝这个,这鱼是今天下午刚从南澳那边运过来的,野生的,不是养殖的,你看这肉,蒜瓣一样。”
陈正道了声谢,用筷子夹起那块鱼肉,在豉油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鱼肉嫩滑,几乎不用嚼,舌尖一抿就化开了,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葱丝和豉油的咸香,豉油调得刚好,不咸不淡,没有盖过鱼本身的鲜味。
他咽下去,点了点头:“好鱼。”
“那再吃块这个。”
黄老板又夹了一块帝王蟹的腿肉,蟹腿已经用剪刀剪开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肉,粗得像婴儿的手臂,他放在陈正碟子里,“蒜蓉粉丝蒸的,你看看这粉丝,吸满了蟹汁。”
陈正用筷子夹起蟹肉,粉丝缠绕在蟹肉上,蒜蓉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咬了一口,蟹肉紧实弹牙,鲜甜中带着蒜蓉的焦香,粉丝吸足了蟹汁,滑溜溜的,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海鲜的味道。
“嗯,这个也好。”陈正边嚼边点头。
“嘿嘿,我们粤府人会吃,会享福,人活着不就为了那一日和三餐吗?”黄老板笑着说。
李阳在旁边已经闷头干上了,帝王蟹腿啃得满手是油,顾不上说话,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阿萨姆倒是斯文,用筷子一点点拆蟹肉,蘸了姜醋汁,细嚼慢咽,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小口。
又喝了几杯下肚后,气氛愈发的爽快。
“刁老板。”
“我手里确实有几样好东西,不知道你要不要?”
“什么好东西?难道是XG-50?还是D51K-400?ZKW-200深孔钻床?1000mm光学平直度检查仪也行啊。”
黄老板刚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忙不迭地摆手,手指摇得像拨浪鼓:“使不得使不得,哎哟喂,刁老板您可别吓我,那些东西是特供的,军工厂用的,我这种小买卖人哪能搞到?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那玩意儿。”
上面这几样都TMD禁止民间销售的。
1000mm光学平直度检查仪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干什么的,这么说吧20mm、25mm、30mm链炮/机炮,如步战车机关炮就是用的这玩意。
人家特供国企的…
看看它的研发机构就能知道,这里面的关系了,很复杂…
“我还没这通天本事了。”
他放下酒杯,拿桌上的湿巾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干笑了两声。
“我虽然没有XG-50,”
他压低声音,“但我手里有两台Y41-100,C型单臂液压机,合肥锻压出的,100吨压力,行程500,工作台面够大,你要不要?”
陈正的眉头动了一下。
Y41-100。
C型单臂液压机,100吨压力。
简单来说就两个作用:校直、压装!

(绰号:“地下兵工厂的万能苦力”)
“多少钱?”
“两台都是二手的,但肯定能用。”黄老板竖起一根手指,“一台10万,两台20万。”
陈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两台我都要了。”
陈正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朝黄老板举了举,“没问题。”
黄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颊上的肉都跟着往上提了提。
他赶紧端起酒杯,跟陈正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在包间里格外清脆。
他对那两个玩意早就不耐烦了,根本没客户要阿,国内的客户不缺这玩意…人家直接厂家直销,还TMD便宜。
卖给旁边东南亚?
猴子耍赖、白象无耻运输费都不够。
今儿是让自己遇到冤大头了!
“大老板就是大老板,爽快!”
黄老板仰头一饮而尽,杯子底朝天,一滴都没剩,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咧嘴笑着,露出被烟熏得有点发黄的牙齿。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
陈正被阿萨姆和李阳一左一右架着,整个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听不太清,偶尔蹦出几个词——“冇问题”“系啊系啊”“再饮再饮”,粤语混着普通话,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跟谁学的。
黄老板也好不到哪去,脸红得像关公,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里面发红的皮肤。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醉眼朦胧地看着陈正,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又突然出现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