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把手机扔在桌上,点了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呛进肺里,他咳了两声,眼眶有点涩。
他骂了一句。
操。
生活就是这样。
一帆风顺的时候是真的顺,不顺的时候,什么事都挤在一起往你身上砸!
有人说生活是一次QJ,无法反抗就享受,可TMD,生活是轮J阿!!!
工人的赔偿金,物料商的欠款,他爹的医药费——
每一笔都是钱,每一笔都要命。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抽完,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车间里,光头和凯申还在干活。
那台哈斯VF-2已经停了,光头正在工作台上组装什么东西。
凯申蹲在那台德玛吉DMU 60前面——那台五轴联动的德国货,一直盖着塑料布没怎么用,现在凯申把塑料布掀开了,正在给机器上电。
他快步下楼。
走到车间里,一眼就看见工作台上摆着的东西。
一把枪。
完整的枪。
斯捷奇金APS!

套筒、枪管、枪身、弹匣、握把片……所有零件都加工好了,表面还没有做发蓝处理,是金属原本的银灰色,看上去有些粗粝,但每一个棱角、每一条线条都精确得像CAD里导出来的模型。
光头站在工作台前,三根手指托着那把枪,递到陈正面前。
“咕。”
陈正接过来。
沉甸甸的,比他预想的要重。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套筒上的防滑纹路,扳机护圈的弧线,握把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跟图纸上一模一样。
他把弹匣卸下来,看了眼空的。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那盒从哈立德那里拿来的9×18毫米子弹,打开,取出几发,一发一发地按进弹匣里。
咔,咔,咔。
弹匣满了,20发。
他把弹匣拍进握把里,咔嗒一声,卡笋咬死。
然后他拉了一下套筒。
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脆,顺滑,没有半点卡滞。
套筒归位,子弹上膛。
陈正双手握着枪,对着厂房角落的一堵墙,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他想试枪。
但忍住了。
这枪声一响,附近的人都能听见。现在德拉市的局势这么紧张,安全部队跟绷紧的弦一样,枪声一响,不出十分钟,就会有穿制服的人来敲门。
陈正把枪的保险打开,又关上。
他把弹匣退出来,把膛里的那发子弹退掉,把枪和弹匣分开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看时间。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一把斯捷奇金APS,全自动手枪,20多个个零件,从下料到组装完成。
一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陈正想起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听一个军工厂的老师傅说过,他们厂里做一把54式手枪,从毛坯到成品,全部工序走完,要1天。
当要还要磨光等等,如果是流水线加大速度,那差不多能弄到两小时。
而这俩东西,一个多小时,就把一把APS做出来了。
没有流水线,没有专用夹具,没有热处理车间——就靠那几台机床,和它们的爪子。
陈正看着桌上那把枪,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等着下一步指示的光头和凯申。
“你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头歪着头看他:“咕?”
凯申也歪着头:“咕咕?”
陈正深吸一口气,把枪拿起来,塞进腰后。
“接着再做10把!就按照这个标准。”
光头咕咕咕,指了指材料区。
陈正一怔,“没原料了阿。”
他蹙着眉,“那先做枪管,全做枪管。”
光头双脚一并,然后敬了个军礼~
……
第5章:做人要靠自己!
厂房里的灯全开着,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在眨眼睛。
陈正叼着烟,蹲在车间角落里,看着光头和凯申干活。
他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还是看不腻。
这两个“工人”实在是太他妈好用了。
不要工资,不要加班费,不要五险一金,不要吃饭喝水,连厕所都不用上。
24小时连轴转,不喊苦不喊累,甚至连个屁都不放。
绝对的牛马啊!
简直是资本家的好…伙伴!
不对,牛马还得吃草料呢,这俩东西连草料都不用,纯纯的永动机。
从下午三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光头和凯申干了多少活?
枪管,80根。
马卡洛夫PM的枪管,48根,是下午那批。
斯捷奇金APS的枪管,32根,是后来补的。每一根都经过了深孔钻、扩孔、铰孔、拉膛线四道工序,每一根的内壁都光滑得能当镜子照。
还有三把整枪。
三把斯捷奇金APS,全部组装完毕,除了没做发蓝处理,其他跟军工厂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陈正走过去,拿起一把枪,拉开套筒看了看里面的击针,又合上,扣了一下扳机,咔哒,清脆,行程均匀,复位干脆。
他又拿起弹匣,用手指按了按弹簧,弹性适中,供弹应该没问题。
他把枪放下,看了一眼堆在墙角的那些枪管,80根,整整齐齐地码着,像一捆捆钢筋。
这要是全卖了……
就在他遐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三个字:哈立德。
陈正接起来。
“陈。”哈立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见,“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我帮你找到买家了。”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的身份有点复杂。”
哈立德的声音更低了,“你别多问,见了面也别问,他们给钱,你给货。”
“你放心,我没那么好奇,好奇的人都死得早!”
“好。”哈立德似乎松了一口气,“你现在带上东西,来城南的阿尔扎赫拉旅馆,我在门口等你。”
“来的路上小心点,今晚德拉市不太平。”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正从墙角扯了一个麻袋,就是那种装化肥的编织袋,灰色,上面印着阿拉伯文,他爹以前从市场上买的,五毛钱一个。
他把80根枪管往袋子里装,装了四分之三就满了,沉得要命,他试了试重量,大概四五十公斤,一个人扛得动,就是有点费腰。
然后他把2把APS手枪塞进自己的后腰。
枪柄硌着腰,不太舒服,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把麻袋扔在车斗里,用一块旧帆布盖上,又拿绳子捆了两道。
皮卡吭哧一声,驶出了厂房。
晚上的德拉市和白天的德拉市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时候,街上好歹还有人,有车,有做买卖的,到了晚上,整座城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
路灯有一半不亮,亮着的那些也是昏黄的,照不出几米远。
路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铁皮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上面用喷漆写着各种各样的标语,有些是政治口号,有些是骂人的话,还有一些看不太清楚,被别的颜色盖住了。
陈正把车速放慢,眼睛盯着前方。
路上几乎没车。
偶尔有一辆皮卡或者SUV从对面开过来,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你MD,开远光灯,你以为这里T州啊?!”
什么你不知道那地方?
那是光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