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根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眉头皱起来:“阿正,你这是干什么?”
陈正把信封塞进乔根的手里,那手握不住,信封滑了一下,李阳赶紧过来帮忙按住,“这是给您路上用的,回国要花钱,看病要花钱,您身上不能没点现钱。”
乔根捏着那个信封,手指肿得弯不过来,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厚度。
“这——”
“这是买车的首付。”
乔根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最终没再推。
“行。”他说,声音闷闷的,“那乔叔就收下了。阿正,你自己千万小心。”
“我知道。”
陈正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转头看着李阳。
“阿阳,你再跟乔叔说会儿话,晚上到厂里来找我。厂里有点事,有可能要出差,你准备一下。”
李阳使劲点头:“好的陈哥,我晚点就过去。”
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浓,混着药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白花花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德拉市的上午,太阳已经很高了,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把整座城市照得发白。
空气里的灰尘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一粒一粒地飘着,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
他走到皮卡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柴油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刚挂上倒挡,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一串陌生的号码,开头是+95。
缅甸的区号。
陈正接起来。
“阿正!”高飞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到了!到缅甸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又贴回去。
“到了就好。”他说,把档位挂回空挡,靠在椅背上,“路上顺利吗?”
“从瑞X那边找的蛇头,带着我们翻山,走了整整一夜,脚底板都磨出泡了。不过值了,过来了就行。”
“你们几个人?”
“四个。”
高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还有三个战友。都是信得过的,一个叫王磊,周口的,跟我一个班的,干了六年,枪法好,一个叫赵猛,沧州的,家里祖传戳腿传人,体能好,能打。还有一个叫刘洋,东北的,干了八年,搞通讯的,无线电什么的都懂。”
陈正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名字。
“你跟他们都说清楚了?”他问,“来这边干什么,有多危险,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
高飞的语气认真起来,“来之前我就跟他们说了,不是去旅游,是去玩命的。钱多,风险也大,想好了就来,想不好不强求。三个人没有一个犹豫的。”
“阿正,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出来之后能干什么?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别说危险了,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闯一闯。”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点着了。
“行。”他说,把烟雾吐出来,“你们先在缅甸那边找个地方住下来,我这边联系人给你们买机票。”
“不需要护照吗?”
“你把他们几个的姓名、出生年月、国籍、大概的长相特征发给我,我让人做几本护照。”
“做护照?”高飞的声音顿了一下。
“缅甸本地有很多做这个生意的,假护照而已。”
这已经是产业链了,很…成熟了。
“对了,”陈正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四个人,有谁会英语或者阿拉伯语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刘洋会一点英语。”
高飞说,“他说在部队的时候跟外军交流过几次,基本的日常用语没问题。阿拉伯语没人会。”
“行,够了。”陈正说,“你把那个刘洋的英语再练练,到了这边有用。”
“好。”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想了想,又说:“你们到了之后,先在仰光或者曼德勒找个地方住下来,别住太好的酒店,找那种本地人开的小旅馆,不惹眼。然后去买几张当地的电话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换着用,别老用同一个号码。”
“明白。”
“机票的事,我这边安排好了通知你。大概两三天之内。”
“好。”
电话挂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他靠在驾驶座上,把烟抽完,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挂上倒挡,皮卡退出停车位,调头,朝工厂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医院那栋灰白色的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后面。
路上车不多,行人也很少。
路边有几个小孩在踢一个瘪了的足球,球在地上滚得很慢,孩子们追着跑,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一个老头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几捆青菜,慢悠悠地走着,板车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陈正知道,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的前奏。
也许…
要死很多人!
第30章:库尔德人!(求追读!!)
陈正回到工厂的时候,太阳正毒,白花花的阳光照在厂房的铁皮屋顶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温度也还好,这时候的叙利亚还比较适宜,白天也就18°左右。
车间里,六个怪兽苦工还在干活。
光头站在德玛吉前面,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着,凯申在哈斯那边,正用气枪吹一个刚铣完的机匣,铁屑从工作台上飞起来,落在地上,沙沙响。
四眼和田鸡站在那台新到的X6132铣床旁边,头靠着头,四只长耳朵几乎贴在一起,嘴里发出细碎的讨论声。
“四眼。”陈正喊了一声。
四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老板!”
“把机器都关了。”
陈正说,“所有能带走的,全部装车,我们要搬厂了。”
四眼的长耳朵竖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
怪兽苦工就转过来。
“所有机器,关机,拆线,准备装车。”
四眼用那种尖细的声音说,“按顺序来,先拆T2108和德玛吉,再拆哈斯和CAK5085,SK40P和X6132最后拆。线缆和附件分类打包,不要弄混了。”
“咕!”六个苦工齐声应了一声,立刻动了起来。
光头走到德玛吉前面,按下急停按钮,主轴慢慢停了下来。
他打开电柜门,开始拆电源线和信号线,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拧起螺丝来却灵巧得很,一根一根地拆,线头上都贴好了标签。
凯申在拆T2108深孔钻床,先把钻头从主轴里退出来,用棉纱擦干净,放进专用的刀套里,然后开始拆冷却液管,管子里的切削液哗哗地流出来,他赶紧用一个空油桶接住。
可不能浪费咯!
其他苦工配合默契,拆螺丝的拆螺丝,拔线缆的拔线缆,搬附件的搬附件,忙而不乱。
陈正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楼。
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几本账本,一个档案袋,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文件。
他把有用的东西塞进一个纸箱里,没用的扔进垃圾桶。
翻到抽屉最里面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相框。
木质的,黑色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他爹陈建国站在厂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笑,身后是那台德玛吉DMU 60。
照片拍得不好,光线太暗,他爹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但那个笑容很真,嘴角咧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刚做成了一笔大生意。
陈正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把它塞进了纸箱里。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一些没用的东西——几个旧扳手,一盒生锈的螺丝,半桶没喝完的机油,一把断了柄的榔头。
他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铁柜上。
黑色的,一米多高,半米多宽,他爹从市场上淘来的二手货。
陈正蹲下来,转了三圈密码锁,咔嗒一声,拉开铁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个小铁盒,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他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枚奖章。
“先进工作者”,1998年,某某机械厂。
陈正不知道他爹还有这玩意儿。
他把奖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陈建国同志,爱岗敬业,成绩显著,特此表彰。”
他把奖章放回铁盒里,塞进纸箱。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朝楼下喊了一声:“上来一个!”
脚步声咣咣咣地响,牛四从楼梯上跑上来,圆滚滚的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把这个柜子扛下去,装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