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造军火,被全球通缉? 第43节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慢慢扩散,把那些灰扑扑的楼房和歪歪扭扭的电线杆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清X寺的宣礼塔在晨光里显出一个细长的剪影,像一根竖起来的手指。

  空气里有一股凉意,夹着灰尘和柴油的味道。

  楼下车间里,机器又开始响了。

  嗡嗡嗡,嗡嗡嗡,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首永远循环的工业催眠曲。

  陈正站在窗边,把那根烟抽完,烟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下楼。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老妈。

  他接起来,声音放得很轻:“妈。”

  “阿正!”他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急又慌的调子,“你怎么又让哈立德给我送钱了?!”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又贴回去:“怎么了?钱不够?”

  他妈的声音又高了半度,能听见她在那边喘粗气,“上次你让那个小伙子送来2000美金,这才几天?昨天那个哈立德又送来5万美金!5万!阿正,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哪来的这么多钱?”

  “你可不能误入歧途啊。”

  瞎说!

  我陈老板走的都是正途。

  只是不被人认可罢了…可怜可怜!

  等把武器都卖给中东政府,等到时候让他们写个宪法,后面都加上几个字:除布鲁斯外!

  陈正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单手点着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妈,我跟你说过了,叙利亚这边有个大项目。”

  “什么项目?”

  “政府要往天上发火箭。”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发你麻痹的火箭!”

  直接问候了生产厂商。

  陈正差点被烟呛到,咳了两声,赶紧把烟从嘴上拿下来。

  “妈,您别激动——”

  “我不激动?!”他妈的声音又高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叙利亚那个破地方连电都不稳定,还发火箭?!”

  “我儿子在战乱国家,突然让人送来5万美金,还说是发火箭的订单,你让我不激动?!阿正,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在干什么违法的事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陈正赶紧摆手,虽然他妈看不见,“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您生的儿子什么性格您还不知道吗?我这个人。”

  “您放心,你儿子不会做傻事,这钱来路清白,都是正经订单赚的。”

  只是客户不正经罢了。

  “什么订单能赚这么多?几天就5万美金?”

  “阿正。”

  他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忽然低下去,“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在那边加工不该加的东西了?”

  陈正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妈,您想什么呢?”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叙利亚这边卖军火的都是什么人?都是那些大部落的酋长、大军阀、还有外国情报机构的人。我一个开数控机床的,我卖军火?我卖给谁去?”

  “没人要的,你别看中东现在闹得厉害,但有些生意不是我们可以做的。”

  “就是普通的机械加工订单。”陈正继续说,“这边的局势你也知道,很多工厂都关了,能接活的少,价格自然就高了,就跟咱们国内那年非典的时候,涨价一个道理。”

  “真的?”

  “真的。”

  陈正说,“妈,我让人给你和我爸买了机票,你们先去迪拜,那边医疗条件好,先给我爸做个全面检查。”

  “机票多少钱?”

  “不贵,你别管了。”

  “那怎么行——”

  “妈。”陈正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我爸的命比什么都重要。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他妈吸鼻子的声音,很轻,但陈正听见了。

  “行。”“那你注意安全。如果发生什么问题,就赶紧跑,东西不要了也不要紧,人没事就行。”

  “知道了,妈。”

  “还有,你爸这边的事,你别太操心。医生说心脏的问题不大,能治好。”

  “好。”

  “那你忙吧,别太累了。”

  “嗯。”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他正要把烟头掐灭,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李阳。

  陈正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炸了。

  “陈哥!乔叔回来了!”

  陈正忙问:“怎么回来的?”

  李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厂门口有人按喇叭。我出去一看,乔叔就坐在门口的地上,浑身是伤,那辆车扔下他就跑了。我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车,黑灯瞎火的,就看见两个尾灯,拐个弯就没影了。”

  “伤得怎么样?”

  “不太好。”

  李阳的声音沉下来,“脸上全是伤,眼睛肿得睁不开,手上也有伤,陈哥,您还是过来看看吧,在德拉市医院,二楼外科。”

  “我马上到。”

  陈正挂了电话,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梯铁焊的,每一步踩上去都咣咣响,震得整个楼道都在颤。

  他冲进车间,光头正在德玛吉前面调程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大眼睛眨巴了一下。

  “光头,看好厂子,我出去一趟。谁来都别开门,听见没有?”

  “咕!”光头双脚一并,敬了个军礼。

  陈正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柴油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挂上倒挡,皮卡退出院子,调头,朝医院的方向开。

  早晨的德拉市跟白天不一样。

  街上没什么人,空气里有一股凉意,混着灰尘和垃圾烧焦的味道。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陈正看见路边停着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着机枪。

  几个士兵蹲在车旁边抽烟,烟头在晨光里一明一暗的。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目光在他的皮卡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陈正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医院到了。

  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快步走进医院。

  大堂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那么浓,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闻着让人有点头晕。

  地上还是那种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灰尘。

  墙边的塑料椅子上坐着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

  陈正上了二楼,往外科的方向走。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推车了,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老鼠在叫。

  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着碘伏和酒精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

  外科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

  陈正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三张床上躺着人,靠窗那张空着。

  乔根躺在最靠近门口的那张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连着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上全是伤——左眼眶乌青发紫,肿得几乎睁不开,右脸颊有一道口子,缝了几针,黑色的线头还露在外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干裂起皮,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他的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盖……

  陈正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抽。

  十个指甲盖,全没了。

  露出来的甲床是暗红色的,上面涂着黄色的碘伏,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组织液。

  那双手以前陈正见过,干了大半辈子钢材生意,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盖厚实发黄。现在那双手肿得不像样子,像两只被踩烂的茄子。

  李阳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眼睛红红的。

  看见陈正进来,他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指了指床上的乔根。

  乔根的眼睛半睁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稍微好一点,但也是乌青的。他看见陈正,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乔叔。”他叫了一声。

  乔根的右眼转了转,看着他,嘴唇又动了一下。

  “阿……阿正……”

  “乔叔,别说话。”陈正伸手握住他的手,但不敢用力,那双手肿得碰一下都像要破皮似的,“你先休息,养伤要紧。”

  乔根的右眼眶红了。

  眼泪从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乌青的眼眶往下淌,流过脸颊上那道缝了线的伤口,流过干裂起皮的嘴唇,滴在白色的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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