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他们不懂事。”他说,声音很轻,“他们不知道以色列人有多厉害,坦克,飞机,导弹,还有那些无人机,在天上飞来飞去,什么都看得见。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斗?石头?木棍?还是这些——”
他指了指墙角那把老旧的AKM,枪身上全是锈迹,弹匣都装不紧了,“这破玩意儿,打三枪卡一次壳,拿去打猎都嫌丢人。”
哈立德看了眼陈正,陈老板叹口气,“都不容易,谢赫,我们先走了,谢谢你德招待。”
阿卜杜拉抬起头,“吃了饭再走吧?”
“还有其他事情,下次下次。”
哈立德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部落,沿着河谷往下游开。
后视镜里,那些帐篷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丘后面。
陈正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烟。
“你不是说这是目标客户吗?”哈立德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怎么不问问他们需不需要武器?”
陈正把烟雾吐出来,看着烟雾在风里散开。
“那老头年纪大了,胆子小了。”
他说,“你刚才也看见了,以色列人踢他,打他,抢他的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你让他买枪?他买了枪敢用吗?”
“那你说的目标客户——”
“那些年轻人。”陈正弹了弹烟灰,“你没看见他们的眼神?那帮小崽子,眼睛里全是火。你给他们一把枪,他们明天就敢去干以色列人。”
哈立德想了想,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那老头还在,部落里的事他说了算。你当着老头的面跟年轻人谈生意,老头脸上挂不住,年轻人也不好接话。”
“等什么时候?”
陈正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怒火是会将理智烧毁德!”
“等投降派被打死,那剩下的就只有念《古X经》和扣动扳机的了。”
好有…道理。
很多老头将自己的软弱说成是顾大局。
活成这样子,还要JBM的大局。
皮卡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河谷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丘越来越高,岩壁从灰黑色变成了深褐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铁锈一样的光。
“前面就是贝卡谷地了。”哈立德指了指前方,“翻过那座山,下去就是。”
话音刚落,他忽然踩了一脚刹车。
皮卡猛地一顿,陈正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
“操——”
他的脏话还没骂完,就看见了。
前方路边,停着辆皮卡。
那个中尉站在皮卡旁边,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很臭,嘴唇在动,像是在骂人。
看见陈正他们的皮卡开过来,中尉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朝他们挥了一下。
那手势很随意,像在叫一条狗。
“撞过去。”陈正说。
哈立德转过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你是中东人,我们车上有武器,你觉得…你是好人还是中东反以人士?”
杀良冒功在中东可是常见的很。
谁拳头大,谁是官兵!
操!
哈立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汗。
“可是……这是袭击以军——”
“这有监控吗?”
陈正语气很不耐烦,“这地方连手机信号都不稳,你跟我说监控?你看看四周,除了山就是石头,连个鬼都没有,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不要用你的命去赌别人那万分之一的怜悯,你是中东人!!”
“现在,踩油门。”
哈立德咬了咬牙。
然后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2.0升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皮卡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往前窜出去。
那四个以色列士兵根本没反应过来。
站在路边抽烟的那个,听见引擎声不对,抬起头,看见一辆灰白色的丰田卡罗拉正朝他们冲过来,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砰——
皮卡的车头撞上那个站在路中间的士兵,他的身体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猛地弹飞,在空中翻了不知道多少圈,砸在路边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噢噢噢噢!漂亮!!全垒打!!!”陈正尖叫出声,大笑着。
“踩死!别松!”陈正吼了一声,推开车门。
他的脚踩在地上,右手已经从腰后抽出了APS,左手拍了一下弹匣,确认卡死了,保险推开。
中尉站在第一辆皮卡的驾驶座旁边,手里刚摸到腰间的枪套,还没来得及拔出来。
陈正没给他机会。
突突突——
三连发。
子弹打在中尉的胸口,他往后踉跄了两步,背靠在那辆抛锚的皮卡上,低头看了看胸口三个正在冒血的小洞,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军装上。
他的膝盖一软,顺着车门滑下去,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墨镜从额头上掉下来,落在他自己的血泊里。
哈立德那边也没闲着。
他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的APS已经端平了,对准最后一个士兵,那个弯腰系鞋带的,刚刚直起身,手还在裤腿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哈立德扣下扳机。
砰!
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擦着那士兵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皮卡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那士兵忙抬枪!
突突突——
三连发。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下,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扑倒在地,脸朝下,手脚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轰隆隆的,像打雷。
然后一切安静了。
陈正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响,是枪声震的。
他把弹匣拍回去,走到那个中尉跟前,蹲下来。
中尉还没死。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胸口三个弹孔还在往外冒血,军装被血浸透了,颜色从橄榄绿变成了深褐色。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只有血沫子从嘴角涌出来,没有声音。
陈正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枪口抵住中尉的眉心。
砰!!
中尉的头猛地往后一仰,撞在车门上,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正转过身,走到路边那几个士兵跟前,一个一个地补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接一声,像在敲钟。
补完枪,陈正把枪插回腰后,蹲下来,开始翻那些士兵的口袋。
在中尉身上搜到了一大叠美金,陈正直接笑纳了。
“把枪捡起来。”陈正冲哈立德喊了一声。
哈立德猛地回过神,弯腰把那几个士兵的步枪捡起来,四把以色列制造的Tavor X95,无托结构,5.56毫米口径,枪身上还带着红点瞄准镜。
他又翻了翻那几个人的口袋,摸出来几个弹匣,还有两颗手雷。
“上车!”
哈立德上车后,陈正就将从美金中拿出一半来丢给他。
“无本买卖!”
哈立德看到钞票,一下就笑了。
“谢谢老板!!”
第24章:您父亲一定很慈善!
陈正把那叠美金塞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从口袋里掏出烟,叼了一根在嘴上,点着了,又把烟盒递过去。
“来一根?”
“香烟都不抽,做人还有什么意思。”陈正笑着说。
车子翻过最后一座山丘,贝卡谷地像一幅巨大的画卷在挡风玻璃前铺展开来。
跟叙利亚那边的灰黄色完全不同。
这里是一片绵延不绝的绿色——葡萄园、果园、农田,一块一块地拼接在一起,像一条巨大的拼花地毯。
公路两边的房子不是叙利亚那种灰扑扑的混凝土方块,而是红瓦白墙的农舍,有些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路边有人在卖水果,西瓜、无花果、葡萄,堆在木板上,花花绿绿的一片。
“这地方跟叙利亚简直是两个世界。”陈正看着窗外,忍不住说。
“黎巴嫩本来就是中东的瑞士。”
哈立德说,“至少以前是。内战打了十五年,打完也没消停。但贝卡谷地还算太平,奶茶店管着,秩序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