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口号很短,只有一句话:
“你的本能,就是我们的反应。”
翻译成人话就是,客户只需要凭直觉做事,剩下的一切交给他们。
这个口号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不是因为有多牛,而是因为太他妈实在了。
别的PMC公司口号一个比一个响亮,什么“保护自由世界”“捍卫文明价值”,搞得跟好莱坞大片似的。
直白,干脆,像SAS的作风。
公司成立后,业务迅速扩张。
从伊拉克到阿富汗,从阿富汗到也门,从也门到利比亚。
到2011年初,本能反应已经在全球拥有超过200名员工,其中70%是前SAS、SBS(英国特种舟艇团)、皇家海军陆战队和伞兵团的退役军人。
他们的客户名单上,有石油公司、矿业公司、银行、保险公司,甚至还有几个国家的皇室成员。
但在PMC这个圈子里,本能反应的名声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他们的专业能力没话说。
另一方面,他们的收费也贵得没话说。
黑水出一个保镖,一天800美金,本能反应出一位,一天1500美金,起步。
而且他们的合同里有一条霸王条款——“在任何情况下,本能反应保留拒绝执行命令的权利”。
也就是说,你花钱雇了他们,但如果你让他们去做一件他们认为“不必要”或者“太危险”的事,他们有权拒绝。
这在业内是独一份。
别的PMC公司,客户说往东,不敢往西。
本能反应不一样,客户说往东,他们要先把东边的路况、天气、敌情、民情全分析一遍,然后告诉客户:东边风险太高,建议往西,如果您坚持往东,我们将终止合同。
这种做派,得罪了不少客户。
但也让本能反应活到了今天。
在伊拉克、阿富汗那些地方,大多数PMC公司都是赚快钱的,干一票是一票,能活过三年就算命大。
本能反应已经活了七年。
七年里,他们只损失过三名员工,一人死于路边炸弹,两人死于迫击炮袭击。
在PMC这个行当里,这个伤亡率低得不像话。
陈正拿起手机,按照论坛上留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了一声。
然后是一个自动语音,英语,女声,语速不快不慢:
(感谢致电本能反应。我们的办公室目前无人值守。请在提示音后留下您的姓名、联系方式以及简要信息,专员将在24小时内回复您。)
嘟——
陈正深吸一口气,用英语说:
“我叫布鲁斯,在叙利亚德拉市,我需要专业的安保服务。我的工厂有贵重设备需要保护,我本人也需要保护。请尽快联系我。”
说完,他报了电话号码,然后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转身下了楼。
“行了,都停一下。”
六个苦工同时转过头来,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他指了指光头,“光头,你带四个跟我出去。”
“咕!”光头站起来,挺起胸脯。
陈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那辆皮卡的车斗打开。
车斗不大,装不了多少东西。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翻到乔根的号码,拨了过去。
“乔叔,车到了吗?”
“到了到了。”乔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我刚让人开到你厂门口了,刚准备打你电话。”
陈正走到院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十六轮大货车。
东风牌,国产货,车头是平的,车厢又长又宽,上面盖着墨绿色的帆布,两侧的栏板是铁皮的,刷着灰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露出底下的铁锈。
一个年轻司机从驾驶座跳下来,二十出头,晒得黝黑,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胸口印着“中国龙”三个字。
他走过来,伸出手,“乔叔让我来的。我叫李阳,你叫我小李就行。”
陈正跟他握了握手,“小李,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车交给你,明天我来开。”
“好,谢谢!”
…
晚上九点五十分。
陈正按照马哈茂德给的地址,把车开到了德拉市北边的一个地方。
这地方他没来过。
路两边都是高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根电线杆,上面挂着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墙后面是一排一排的库房,铁皮屋顶,灰色的墙面,没有窗户,只有几扇铁门,紧闭着。
门口停着两辆军车,墨绿色的,车顶上架着机枪。
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AKM,枪口朝下。
陈正把大货车停在门口。
一个中尉走过来。
这人三十出头,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
他穿着迷彩服,腰上别着一把手枪,军靴擦得锃亮。
“干什么的?”他用阿拉伯语问。
“马哈茂德先生让我来的。”陈正说,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递过去。
中尉接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盯着陈正看了两秒。
中尉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钢材、铜材、铝材、各种合金材料,有圆钢、方钢、钢板、钢管、角钢、槽钢,规格从几毫米到几百毫米都有。
地上还堆着一摞一摞的托盘,上面码着整箱整箱的东西,用塑料薄膜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远处靠墙的地方,摆着几台大型设备,用帆布盖着,但从轮廓上能看出是机床类的设备。
中尉转过身来,看着陈正,声音压低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你能拿多少拿多少。一个小时一到,必须走。”
陈正点头:“明白。”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100美金塞进对方手里,眨眨眼,“请先生们吃夜宵。”
中尉脸上表情缓和许多。
“有事情随时喊我。”
说完他就走了。
陈正拉开大车车门,对着里面说,“出来吧,小宝贝们!”
“光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搬!钢材先搬!45号钢、40Cr、工具钢,全都搬!那些设备也搬!”
“咕!”
光头一声令下,五个怪兽苦工同时动了。
光头走到一堆45号钢无缝管前面,弯腰,三根粗短的手指头抓住一捆钢管。
一捆钢管,二十根,每根长两米,外径32毫米,壁厚5.5毫米。
总重量至少三百公斤。
光头把它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脚步稳稳当当的,像扛了一袋棉花。
走到大货车旁边,它把钢管往车厢里一放,码得整整齐齐,然后转身又跑了回去。
牛一搬的是40Cr棒料,双手一抱,那捆棒料就像一捆筷子一样被它端了起来,往肩上一扛,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步就跑到了大货车旁边。
牛二搬的是钢板。
6毫米厚的Q235钢板,两米长一米宽,一张就有九十多公斤,它一手拎一张,两张叠在一起,夹在腋下,跑起来虎虎生风。
牛三搬的是铜材。
黄铜棒,直径60毫米,长度一米,一根就有二十五公斤左右。它一次抱六根,一百五十公斤,从货架区跑到大货车,来来回回,不带喘气的。
牛四最狠。
它看上了仓库角落里的那几台设备。
第一台是一台旧铣床。
X6132卧式万能铣床,BJ第一机床厂生产的,少说也有四五百公斤重。

牛四蹲下来,双手抱住铣床的底座,试了试分量。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
“咕!!!”
一声低吼。
那台铣床被它抬了起来。
牛四抱着铣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打桩机在砸地。
陈正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妈的妈的…
以后叙利亚战争打完了,自己也可以去联系地方重建工程,需不需要搬砖的…
四五百公斤的铣床,抱起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