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一牛二搬的是发动机缸体和传动轴那些大件,两个苦工一人一个,抬着一根半人长的传动轴,传动轴弯得像香蕉,两端的花键都磨平了,但分量还在,少说也有百八十斤。
最费劲的还是那半截T-55的残骸。
光头站在残骸旁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正。
“咕?”它歪了歪头,像是在问“这个怎么搬”。
陈正走过去,指了指残骸上的几个部位:“先把炮塔拆下来,炮塔和车体连接的地方应该还有螺栓没断,你找找看,能找到就拧开,找不到就直接切。”
光头点了点头,手里拿着大号铁剪,把刃口卡进炮塔和车体之间的缝隙里,两只手握住手柄,深吸一口气。
“咕——!”
它的手臂猛地发力,那手臂肌肉…OMG~
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
炮塔从车体上松动了。
光头换了个角度,又是一下。
炮塔彻底从车体上脱落了,歪向一边,砸在地上,咚的一声,碎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灰尘扬起来,呛得陈正咳了两声。
光头把铁剪别回腰间,弯下腰,双手抱住炮塔的边缘。
那炮塔少说也有一吨半。
光头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咕——嘎!!!!!!”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炮塔被它从地上抬了起来。
光头抱着炮塔,一步一步地往洞里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地面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像打桩机在砸地。
陈正站在旁边,看得嘴角抽了一下…
就算不止一次看,见到还是离谱~
陈正走进洞里的时候,炮塔已经被放在了二层入口旁边的空地上,光头正站在旁边喘气。
四眼推了推眼镜,朝光头和凯申喊了一声:“把坦克残骸拖到真空熔炼炉旁边,先拆解分类。”
光头应了一声,弯腰重新抱起那截炮塔残骸,凯申跟在后面,拖着那根折断的炮管,炮管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洞穴里回荡。
陈正跟在它们后面,走到那台新到的ZG-0.5型真空熔炼脱气炉前面。
控制面板上的触摸屏亮着蓝色的光,显示着炉内温度、真空度、熔炼时间等参数。
炉体顶部是加料口,侧面是出钢口,底部连接着一套真空泵组,管路用不锈钢波纹管连接,接头处用铜垫片密封。
其实我有个想法的…人进去会怎么样?
四眼蹲在控制柜旁边:
“老板,坦克装甲钢的成分比较复杂,苏联时期的T-55炮塔是铸造钢装甲,含碳量0.27%到0.33%,铬含量0.8%到1.2%,镍含量1.8%到2.5%,钼含量0.2%到0.4%,还有少量的钒和钛。”
它推了推眼镜,“这种材料做枪管和机匣有点浪费,但做迫击炮炮管和机枪枪管是绝佳的。”
陈正点了点头,“先把那根炮管熔了试试,枪管和机匣我们有自己的料,这种特种钢留着做高端货。”
四眼应了一声,走到那堆拆解下来的废铁旁边,开始指挥苦工们分类。
光头把那半截炮塔残骸放在真空炉旁边的平台上,凯申把折断的炮管拖过来,靠在平台边上。
牛一牛二搬来的发动机缸体和传动轴被堆在另一侧,这些是铸铁和普通合金钢的料,不能跟装甲钢混在一起熔。
哎~废铁都分三六九等!
“老板,我先熔炮管。”
四眼说,“炮管是坦克上强度要求最高的部件之一,用的材料比炮塔装甲钢还要好一个级别,T-55的炮管是铬钼钒钢,含碳量0.28%到0.32%,铬含量1.5%到2.0%,钼含量0.4%~0.6%,钒含量0.1%到0.2%,这些合金元素能提高淬透性、细化晶粒、增强回火抗力。”
它走到炮管旁边,伸出手指在那根折断的炮管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耳朵就抖了抖。
“听这声音,晶粒很细,热处理做得不错,苏联人的冶金工艺在某些方面不比德国人差,就是寿命短了点。”
陈正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就会说一句话,“听你的,你专业,按照你的想法来~”
四眼指挥光头把炮管用切割机切成几段,每段大约半米长,方便投入炉内。
凯申手里一把大号的角磨机,装上砂轮片,开始打磨炮管表面的锈蚀和油漆。
砂轮片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铁锈和油漆粉末混合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暗红色的粉尘。
使用角磨机是需要戴眼镜的,但那些飞溅的铁屑、碎石、砂轮碎粒根本对怪兽毫无伤害!!
还剩了好多副眼镜的成本~
炮管打磨干净后,露出了底下金属的本色,深灰色,表面有细密的加工纹理。
四眼拿着一个手持式的光谱仪,把探头压在炮管表面,扣动扳机,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碳0.31,铬1.82,钼0.53,钒0.16……”四眼念着屏幕上的数据,“确实是铬钼钒钢,成分偏上限,这批料做高精度枪管都绰绰有余。”
“我们以后可以用来做狙击枪~巴雷特也行!”
它把光谱仪放在一边,转身走到真空熔炼炉的操作台前,开始设定熔炼参数。
“真空度设定在10的负2次方帕,熔炼温度1650度,精炼时间60分钟,脱气时间15分钟。”
四眼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点了几下,参数一一输入进去,屏幕上显示炉内当前的温度是25度,真空度是常压,炉盖处于打开状态。
“光头,加料!”
光头弯腰从地上抱起一段炮管,走到炉体前面,把炮管段举到加料口上方,炮管段落入炉内,砸在炉底,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凯申抱着第二段跟上来,第三段,第四段……
五段炮管全部投入炉内,总重量大约在350公斤左右。
四眼确认加料口密封良好,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回头看了一眼陈正。
陈正点了点头。
四眼按下了启动按钮。
真空泵组开始工作,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嗡嗡声,从炉体内抽取空气。
控制面板上的真空度数值开始下降,从常压降到100帕,再降到10帕,最后稳定在0.05帕左右。
炉内的温度开始上升。
加热系统的功率从零缓慢增加,炉体内部的石墨加热元件开始发红,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再变成刺眼的橙黄色。
透过炉体上的观察窗,能看见那些炮管段在高温下慢慢变红,边缘开始发亮,像被烧透的钢铁在锻造炉里的样子。
四眼站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和真空度曲线,手指不时在触摸屏上调整参数。
1600度了!!!
炉内的炮管段已经完全变成了橙黄色,边缘开始发白,那是钢铁接近熔点的颜色。
它们的形状开始变化,棱角变得圆滑,表面开始出现液态金属的光泽。
1620度!
第一滴钢水从炮管段的边缘滴落,落在炉底,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1650度!
炉内的钢铁已经完全熔化了,一炉橙红色的钢水在炉膛里翻滚,表面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像一锅被烧化的岩浆。
偶尔有几个气泡从钢水内部升上来,在表面破裂,喷出一缕淡蓝色的烟气。
四眼在触摸屏上点了一下,“真空脱气开始。”
炉内的真空度进一步降低,溶解在钢水中的氢、氧、氮等气体开始从钢水中析出,形成气泡,升到表面破裂。
钢水翻滚得更剧烈了,像一锅烧开的水,气泡从各个方向升上来,密密麻麻的,在钢水表面炸开。
氢是最有害的。
钢水在熔炼过程中会吸收空气中的水蒸气,水蒸气分解成氢和氧,氢原子很小,能溶解在钢的晶格中。
钢水凝固后,氢在钢中的溶解度急剧下降,析出的氢原子会聚集在晶界处,形成分子氢,产生巨大的内压力,导致钢材内部出现微裂纹。
宏观上就是氢脆,钢材在受力时突然断裂,没有任何预兆。
一根枪管,打了几百发之后,突然炸膛,大概率就是氢脆。
真空脱气就是要把这些该死的氢从钢水里抽出去。
光这一步…就比许多小作坊要好很多了。
白沙瓦也有,但没那么详细!
陈正站在炉子旁边,隔着隔热玻璃观察窗看着那一炉翻滚的钢水。
四眼看了看手表,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精炼时间。
“老板,精炼到60分钟,然后取样做光谱分析,根据分析结果调整合金成分。”
陈正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看了一眼炉子旁边墙上贴着的“禁止烟火”的红色警示牌,又把烟塞了回去。
四眼注意到他的动作,“老板,没事,抽烟吧,真空炉的排烟管道和车间的通风系统是分开的,抽烟不影响熔炼质量,再说炉子密封好的很。”
妈的!
怪兽都那么善解人意!
“算了,万一…到时候就难受了!”
60分钟到了。
四眼按了一下控制面板上的“取样”按钮,炉体侧面的取样口打开,一根石英管伸进钢水中,吸了一小勺钢水出来,送到炉外冷却了大约一分钟,钢样凝固成一个纽扣大小的圆片,银灰色的,表面有金属光泽。
四眼从冷却室里取出钢样,用手持式光谱仪对准样品的表面,扣动扳机。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碳0.30,铬1.78,钼0.51,钒0.15,硫0.008,磷0.012……”
四眼念着数据,“成分基本符合预期,硫和磷都控制在0.015%以下,纯净度不错。”
它顿了顿,眉头拧了一下,“但钼和铬稍微偏低,需要补加一点。”
四眼走到合金添加剂的柜子前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袋钼铁合金和一小袋铬铁合金,用电子秤称了重量,走回炉子旁边,打开加料口的小门,把合金粉末倒了进去。
“再加30分钟精炼时间,让合金均匀化。”
控制面板上的精炼计时器重新归零,重新开始计时,炉内的钢水在石墨加热元件的炙烤下继续翻滚,新加入的钼铁和铬铁粉末在高温下迅速熔化,扩散到钢水中。
30分钟后再取样,光谱分析的结果显示成分合格。
“出钢。”
四眼按下“出钢”按钮。
炉体倾斜,钢水从出钢口流出,金红色的液态金属在导流槽里奔涌,温度超过1600度,空气被加热得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