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薄利多销就薄利多销。”
他把烟头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干脆,“那你帮我盯着,量大的就行,我不挑食。什么支架、底座、外壳、接头,你给我找来,我全做,总比我那AKM一个一个地卖来得稳当。”
阿萨姆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拔开笔帽,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奶茶店外包,支架底座类,量大,待确认。”
“回去了我就联系人,问清楚具体的规格、材料、公差要求、交货周期、付款方式,整理好了给你。”
“辛苦了。”陈正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萨姆把笔记本塞回口袋,看了陈正一眼,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阿萨姆靠在座椅上,想了想,开口了,语气认真了不少。
“布鲁斯,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说吧。”
“你今天演的这出戏,我老板未必看不出来。”
陈正的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等着阿萨姆把话说完。
阿萨姆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吐出来的:“你知道我老板是什么出身,霍梅X家族的人,从小在那种环境里长大,什么人没见过?在他面前表演虔诚、表演忠诚的,你是第不知道多少个,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嘛?”
陈正把车窗又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看出来又怎么样?”
阿萨姆看着他。
陈正继续说:“可再高高在上的人,也需要人去取悦他,不是吗?”
陈老板就这么盯着他,“我就像是古代皇帝面前的伶人,我的表演充满了小丑,但小丑却能赢得皇帝的开心。”
谁说伶人不能是心腹得?
他忽然脑海中就想起一个人:安禄山…
陈正含含糊糊地说:“在生意界,我可以吃下任何的苦,但唯独不能吃下没钱的苦!”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阿萨姆,“等我站在顶峰,人们只会夸赞我的勇敢和忍耐。”
“你有些想法太极端了,伙计。”阿萨姆头疼道。
陈正笑了笑,也不争辩,“也许吧,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吧。”
车子拐上通往扎赫勒市区的主路,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柏油,车轮碾上去的声音从咔嚓咔嚓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路两边的建筑从葡萄园和橄榄树林变成了密集的居民区,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水果、蔬菜、衣服、五金、电器。
街上的人不少,有穿着长袍的本地人,也有穿着冲锋衣的西方游客,背着大包小包,拿着相机到处拍。
几个小孩在路边踢一个瘪了的足球,球滚到路中间,一个小孩追上去,差点被车撞到,司机猛按喇叭,小孩的妈妈从路边冲出来,一把拽住孩子的胳膊,拖回路边,嘴里骂骂咧咧的。
陈正看着这一幕,笑了一声。
“这地方还挺热闹。”
阿萨姆靠在座椅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快周末了,扎赫勒的集市日,人会越来越多。”
陈正点了点头。
车子在扎赫勒市区里穿行,拐过几条街,在一家酒店的门口停下来。
酒店门面不大,三层楼,米黄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门口停着几辆丰田皮卡和一辆老款的奔驰。
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头上戴着金黄色的流苏帽,跑过来拉开车门。
陈正从车里钻出来,阳光砸在脸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要往酒店里走,手机震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哈立德。
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老板!”
哈立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兴奋,“炸了!炸了!”
陈正蹙着眉,“什么炸了,稳重点。”
“北约空袭利比亚了!”
“军火生意暴涨!”
“全球能源也上涨了!”
“老板,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涨价了?!”
……
第77章:什么涨价?那叫价格调整~
陈正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哈立德的兴奋太刺耳了,语气理直气壮,“涨价这个词太难听了,我们这叫价格调整。”
“从现在开始蚊子1卖700美金,蚊子2卖2500美金。”
哈立德忙说,“好!”
“从现在开始我们减少零散订单!低于100架的订单都不收,你跟阿卜杜拉那边说一下,让他也理解理解,市场行情变了,我们不能老是做慈善吧?”
电话那头哈立德的声音压低了:“老板,这不就相当于否决了他的经销权吗?”
陈正把手机换到左手,“我是这种人吗?”
“我有契约精神的,我怎么可能像欧美人那样为了赚钱什么都没了?我是有底线的,但是订单拿不到可不怪我,你要让他想想,有没有努力推销,有没有好好工作,没工作能怪得了别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哈立德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的逻辑,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老板,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那当然。”
陈正弹了弹烟灰,“行了,还有,给利比亚客户打电话,让他可以来运货了。”
哈立德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已经做好了?!”
“嗯,连夜赶出来的,你去安排吧。”
“好好好,我这就联系!”
挂了电话,陈正把手机塞回口袋。
坐在旁边的阿萨姆将脑袋伸过来,一脸惊愕:“那订单你都快要做好了?这都没半个月吧?”
陈正闻言笑了笑,“那玩意你也知道没什么技术含量,装个马达就行了,对吧。”
他补了一句:“就跟拼乐高似的,小孩子都能干,图纸一看就懂,零件一凑就齐,一天组装个百八十架跟玩一样。”
这不是夸张~
有了图纸加流水线的东西…
陈老板都TMD想要包给部落的老年人和年轻人了,也不用技术太好的,那些黏KT板的活,3LBP(大约0.7美分),有的是人干。
PS:(我当初都干过3厘一个的手工活。)
当然,现在局势不明朗,也许…过段时间就外包了。
让怪兽们投入更高科技的生产,这才好!
阿萨姆挠了挠头,点了点头,他是工科生,自然明白那玩意有多简单,KT板加电机加飞控,说白了就是个放大版的航模玩具。
陈正生怕他多问,就忙岔开话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在你老板那没吃饱,我们去补一补,扎赫勒你熟,你带路,找个好吃的馆子,别给我整那些烤肉烤饼了,吃腻了。”
“哦哦哦,行!”
……
德拉市,伊兹拉区前线。
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响。
阿卜杜拉蹲在一堵坍塌了半边的水泥墙后面,手里的AKM枪管烫得能煎鸡蛋。
他的迷彩服上全是灰,额头上的一道血痕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妈的,还有完没完了!!!操X妈X!!”
阿卜杜拉怒骂着,有些狼狈。
对面的政府军阵地,距离不到三百米。
“团长!”
小黑从墙的另一侧猫着腰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像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弹药不够了!7.62×39还剩不到八百发,9毫米手枪弹倒是不少,但那玩意儿顶个屁用!”
阿卜杜拉骂了一声,从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对面的机枪阵地,又缩回来。
“马哈德和阿齐兹那边呢?”
“他们也差不多。”
小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半个已经压扁了的皮塔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阿卜杜拉,“马哈德他已经在骂娘了,说这活接得亏本。”
阿卜杜拉接过饼,咬了一口,饼已经凉了,硬得像鞋底,嚼得腮帮子酸。
他咽下去。“能他妈不亏本吗?”
他把饼塞回小黑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不就杀了个阿塞夫·肖卡特,政府军的悬赏单贴得满大街都是,老子都不敢会反叛军营地,生怕被人给从后面突突突了。”
这话说的太委屈了!
他以及其他两个佣兵团现在的日子过的其实并不太好~
虽然他们击杀了中将被反对派用来大肆宣传,可没人宣传英雄阿,以至于…他们的日薪就TMD涨了1000美金,还是全团的!
平均下来,能有个JB毛。
相当于什么?
我替老板解决了竞争对手,老板告诉我,你可以退休了,草!草!草!
而叙利亚政府军对他们的悬赏高达200万叙利亚币,如果击毙他们,军官原地升三级!
这搞得阿卜杜拉他们在前线反而压力巨大!
哪个部队看到他们都恨不得冲上来撕碎他们!
小黑嘴角抽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阿卜杜拉那张因为愤怒和疲惫而扭曲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已经被压扁的万宝路,抽出一根递过去。
阿卜杜拉接过来叼在嘴上,小黑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抽了几口。
远处又响起了枪声,这次是步枪的点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