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军看到唢呐班子里面,那个二十多岁瘦高的年轻人先是有点儿吃惊,不过很快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看那意思,显然是觉得棺材上的墨线不过如此。
这会儿大知宾已经把抬棺材的八个壮汉都叫了出来。
八仙就位,大知宾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又半唱半念的喊出了出殡的词。
念完之后,冲着唢呐班子那边比了一个手势。
唢呐声顿时响起。
声音悲凉凄厉。
此时八仙已经把棺材又抬了起来。
唢呐声响起之后,徐军能明显看到棺材上面的六道墨线全都爆出一阵灵气。
那棺材还是微微一沉。
八仙肩膀上的木头杠子发出一阵吱吱声,显然被棺材压得够呛。
好在八个壮汉吃饱喝足歇够了,加上之前几次起棺没成功,多少也憋了一股劲,这会儿居然硬扛着撑住了。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徐军看到之后,猛吸了一口烟袋锅子。
从嘴里喷出一股白烟。
这股白烟跟一般旱烟里面出来的发蓝的烟雾不是一个色,瞅着更像是乳白色的水汽。
从徐军嘴里喷出来之后,凝聚不散,慢慢向下,一会儿功夫就已经飘到了棺材下面的四角。
白色的烟雾慢慢摊开,化成类似于祥云一样的形状。
那八个抬着棺材的汉子顿时脸上的神色都轻松多了。
肩膀上的木头杠子也不再发出声音。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都已经感觉到棺材的重量发生了变化。
终于,八仙抬着棺材,向前迈出了一步。
院子里的人马上都窃窃私语起来。
“哎呀,起来了。”
“这是咋回事儿?冯大爷的心愿了了?”
“没看见上边的墨线吗?指定是冯大请了高人。”
“啥高人这么邪乎啊。”
“没听说冯大请人。”
“这是好事儿啊,再这么耽搁下去,冯大爷都头七了,回头大爷回来看见自己棺材还在院里放着再生气。”
……
徐军看得分明,唢呐班子的年轻人这会儿眼睛都瞪的滚圆了。
脸色涨得通红,憋了一股劲猛吹唢呐。
脸蛋子上鼓起来得有馒头那么大,感觉脸皮子都撑得半透明了,上面还能看到一些血丝。
从喇叭里面发出的声音也越发的凄厉。
虽然每个音都在调子上,但是给人的感觉却特别尖锐,听得人脑瓜仁疼。
刚刚迈出一步,打算继续向前走的八仙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每个人的肩膀上又是一沉。
徐军这会儿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又猛吸了一口。
嘴里喷出的白色烟雾凝聚成筷子粗细的一根,在院子里众人腿脚之间向前蔓延。
感觉像是一条烟雾形成的白蛇。
一会儿功夫就已经爬到了唢呐班子附近。
这道白烟突然跟长虫一样昂起头,呲溜一下钻进了那个瘦子的唢呐口里面去了。
瘦子之前正铆足了劲儿吹喇叭,神情专注。
突然之间跟被水呛到一样,拼命的咳嗽起来。
整个人的脸红得跟烧红的烙铁一样,手里的唢呐也只能放了下来。
少了瘦子的唢呐声,唢呐班子的调子并没有变化,毕竟还有别的唢呐也在吹着。
但是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凄厉悲凉。
之前笼罩在灵棚附近的那种压抑的感觉也瞬间消失。
抬着棺材的八仙瞬间又个个挺直了腰杆。
这一次非常顺利的抬着棺材出了院门。
大知宾早就预备好了,冯大在前面捧着盆,带着目瞪口呆的冯二打着幡,一路向村外的坟地走去。
这会儿唢呐班子的人也跟了上去。
那个吹唢呐的瘦子也跟了上去。
不过徐军一点儿都不担心。
刚才徐军从烟袋锅里喷出的烟雾可不是一般的旱烟。
正是憋宝人的布烟之术。
里面放的烟丝加了料,虽然杀伤力没有锁龙烟那么霸道,却也相当强悍。
烟丝里面混了一些草药,还加了一点儿老吊爷的房梁土,混了一些徐军雕刻雷击枣木牌子时候剩下的木头屑。
有个名号叫做雷云烟。
主打的就是一个捣乱的作用。
房梁土能蒙昧灵宝,雷击枣木屑带着雷火烟气,极为呛人。
徐军可以肯定,那个瘦子手里的地宝唢呐现在指定是灵气大减。
虽然说只是暂时的,只要把唢呐里外仔细擦拭干净就能恢复,不过一两天内这个东西是别想顶事儿了。
另外就是那个瘦子的嗓子,绝对哑了。
雷击枣木屑冒出的烟气不光呛人,还辣嗓子。
现在他说话都得费劲,吹喇叭肯定一吹就嗓子疼。
至于托在棺材下面的烟雾,也是专门用来破坏别的什么神通的。
冯大爷本来就没啥烦心事儿,人家走得稳稳当当的,压根就没什么遗憾和未了的心愿。
就是那个吹唢呐的搞出来的小动作,整了压金棺这一出。
只要把这个神通破了,八个壮汉抬一口普通棺材还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
徐军盯着抬棺送葬的队伍,耳朵也一直听着。
果然,接下来这一路,那个瘦子的唢呐就没有发出过一点儿动静。
全是旁边几个唢呐手在吹。
虽然看不到那个瘦子的表情,不过徐军也能猜得出来,指定不会很开心。
徐军看着越走越远的送葬队伍,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也算是帮了冯大爷一把。
虽然说冯大爷当初送徐军挑头杆子的时候,并没有想过那么多。
善因结善果,徐军既然碰上了,不可能不出手。
这会儿院子里基本上就剩下帮忙的乡亲了。
大部分人压根都没看明白是咋回事儿。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碰到过的。
现在主人家大知宾都不在,一个个的全都敞开了唠。
徐军不动声色的听着。
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到了更多的信息。
冯大爷的两个儿子看来脾气属性跟冯大爷完全不一样,冯大老实一点儿,冯二精明一点,但是都没那么隔路。
冯大媳妇的人性在二道河也是很有口碑的。
冯大爷这脾气,跟自己亲儿子都一天到晚的闹腾,绝对是所有农村媳妇都不愿意碰到的公公。
但是冯大媳妇对冯大爷是没的说,甚至两个人几十年都没红过脸吵过架。
这对于冯大爷这样打遍二道河子的人来说,可太难得了。
而且冯大媳妇还不是虚情假意,人家只要提到自己公公,就是觉得自家公公人挺好的,有啥说啥从来不藏着掖着。
有话直说,哪怕是不好听的话,也比憋着不说最后整个大的要强得多。
但是冯二媳妇就没那个耐心烦了。
冯大爷只要在冯二家住,不超过三天,准得自己背着铺盖卷回来。
要说冯二媳妇也没什么大的罪过,单纯就是冯大爷跟老二一家住不惯。
徐军在院子里等了一个多钟头,天都黑了,总算听到送葬的队伍回来了。
送葬的队伍一进院子,徐军就知道肯定一切顺利。
冯大两口子脸上全是释然,而冯二两口子却是一脸的憋屈。
再看了看那个吹唢呐的瘦子,也是一脸阴沉,脸色发黑,时不时的咳嗽一声。
让徐军没想到的是,那个吹唢呐的瘦子居然向着徐军的方向走了过来。
孙卫东这会儿也察觉到了不对,等到瘦子走过来之后,一下子站了起来。
孙卫东长得跟黑铁塔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比徐军都高,一下子就把那个瘦子衬得跟个小孩儿差不多。
徐军看了一眼那个瘦子,发现瘦子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慌,却没有什么畏惧的神色。
走到徐军面前之后,瘦子清了清嗓子,一开口动静跟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差不多,声音都沙了。
“我不知道冯大是从哪里找到你的,你这么做可不仁义,偏帮冯大。”
徐军一听都乐了,“偏帮冯大?你想岔劈了,我可不是冯大请来的,如果非要说我是谁请来的,那我告诉你,我是冯大爷冯国海请来的。”
“我谁也不偏帮,我帮的是冯大爷。怎么滴欺负死人不会说话是不是?你吹唢呐压金棺想过冯大爷的感受没有?”
“什么冯大冯二的,跟我一点儿交情都没有,我是给冯大爷出头。”
“你要是有啥意见,是不是打算跟冯大爷掰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