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到这里,支书叹了一口气,“哎呀,你们知青都是讲究人,知道鳇鱼鳔是好东西还特意买了点心酒过来看。”
“老头儿叫冯国海,你买的这些东西还真是老头儿喜欢的,一辈子就得意好吃好喝,你送他他指定高兴。”
“可惜你们来晚了一步,老头儿没这个口服。人呐,都是命。”
支书一边说一边摇头。
徐军一听支书这话,顿时也愣了,接着指了指窗户外面传来唢呐声的方向。
支书点了点头,“这不巧了么,你们早来半个月,老头能吃上几口点心,晚来几天,老头儿都埋起来了。这不早不晚的,正好今天出殡。”
徐军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这玩应确实有点儿巧过头了。
再一想当时在金河镇碰到冯国海这老头儿的事情,徐军越琢磨越感觉这老头儿有意思。
脾气性格确实跟别人又一路,但是人其实不坏,挺实在的。
徐军还挺喜欢这样的人,要是对上脾气了,绝对可以当朋友。
虽然说老头儿和徐军不是一辈人,但是也不妨碍爷俩能处交情。
可惜了,徐军也叹了一口气。
“支书,那我来都来了,既然今天冯大爷出殡,说明我们爷俩还有点儿缘分,我这酒不能白拿,过去送大爷一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徐军说了一句。
支书一听,顿时伸出大拇指,“那还有啥说道啊,指定行啊,正好我也过去看看,老冯头那家伙出殡出的也又一路,眼瞅着都要头七了,能不能埋还不一定呢。”
徐军一听,马上听出支书的话里有话,看来冯国海家的白事也不太顺当。
徐军瞅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马上就明白过味儿来了。
这都啥点儿了,眼瞅着日落西山黑了天。
正常人家出殡,抬棺材下葬,确实也要挑时辰。
通常都是前晌的多,也有个别的一些找先生算过,会在下午出殡的,不过很少。
但是徐军从来没见过天快黑了出殡的。
要说光是办白事,在家里吹吹喇叭啥的,还是很正常的,但是听支书的意思,冯大爷的棺材还没下葬呢?
这就有点儿离谱。
而且这样的事情还不是一天两天了,按支书的说法,这都快要头七了。
徐军听过一个说法,人死之后头七也就是第七天是回魂夜。
按照传统的说法,死去的人这一天会回来看一眼,了却了最后的心愿。
所以出殡一般会赶在头七之前。
徐军这会儿可是满肚子的疑惑。
很快徐军和孙卫东两个人就跟着支书到了村里一个院子外面。
院子普普通通,这会儿里外全都是人,其中一些披麻戴孝,还有一些人就是穿的正常衣服,显然是村里过来帮忙的乡亲。
支书领着徐军孙卫东进了院子。
徐军立刻就仔细打量起来。
院子不算大,三间正房,只有东厢房,西边是棚子,平时应该堆放杂物的。
眼下都清理出来了,支起了一个土灶,上面还架上了大锅,这会儿锅里冒着热气。
旁边还有人忙活着蒸饭炖菜。
农村的白事也是管饭的,虽然算不上啥正经席面,好歹过来帮忙的亲戚村民都有口热乎饭吃,所以也得有专门的师傅做大锅饭。
院子中间支着一个白布棚子,棚子下面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的油漆多少有点儿褪色了,不过板材倒是挺厚实,徐军一看就知道这指定是老人在很久之前就准备下来的。
以前农村家里有老人的,可能院子里都会放着一口棺材。
那是老人在自己还干得动的时候,早早给自己准备的寿材。
因为指不定放了多长时间了,外面的漆稍显陈旧,不过材料都是很不错的。
在棺材前面摆着一个供桌,供碟里摆着馒头。
一碗倒头饭,上面插着三根筷子,筷子一头还缠着棉线。
徐军记得这玩应似乎是代表了死者阳间的饭吃到头了。
供桌两侧点着长明灯。
供桌下面放着一个丧盆,里面还烧着纸钱。
棺材本身已经封好了,显然已经过了守灵的流程,盖好了棺材。
棺材整个都刷了漆,棺材盖子上面却留了一个月牙形状的缺口没有刷漆。
徐军听冯木匠提过,寿材的盖子叫做天,底叫做地,左右两侧叫做日月墙,前后两头叫做槐头。
一般情况下棺材是不刷漆的多,就算刷漆也不能刷满,天上要留月牙口。
具体的讲究不太好说,据说是和以前的人相信死者的魂魄出入有关系。
只不过冯木匠眼下对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也比较忌讳,当时讲得也不太详细。
徐军知道冯大爷的白事有点儿古怪,所以一进院子就用憋宝夜眼查看了一番。
扫了一圈之后,却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时候里屋已经有两个人迎了出来。
迎出来的两个人一个身上戴着重孝,看岁数应该是冯大爷的儿子。
另外一个人大概五十出头,没有戴孝。
支书马上介绍了一下,原来没戴孝的是白事的大知宾,戴孝的是冯大爷的大儿子,也是这家的主人。
农村的白事规矩相当多,不像城里基本上就是火化追悼会就完事儿了。
这些规矩有时候村里人也不一定全都弄得明白,再加上白事的时候不管有没有亲戚的,只要村里有交情的都会来帮忙,所以人也多,事情也杂,就需要有个主事的人。
这个人就是大知宾。
支书对着冯大爷的儿子和大知宾把徐军孙卫东两人的来意说了一下。
冯大爷的儿子听完之后,特别激动。
村里办白事就是这样,有外人主动上门祭拜,那是给主人家长面子,说明主人家人性好。
尤其是徐军孙卫东两个其他公社的知青,大老远走了一天的路特意过来一趟,那是相当给主人家长脸的。
冯大爷的大儿子马上就要跪下给徐军孙卫东磕头。
白事上这都是正常礼节,别人来祭拜死者,孝子贤孙要还礼。
但是徐军和孙卫东哥俩都是城里来的知青,哪见过这场面,赶快拦住了。
支书也在旁边劝,“人家俩人都是城里的知青,不讲究咱这一套,冯大你给俩人鞠个躬就得了。”
徐军孙卫东来得急,也不知道冯大爷去世了,所以自然没有准备白布黄纸这些。
徐军索性把两瓶准备给冯大爷的白酒拿了出来。
院里的人马上就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年头两瓶好酒正经值点儿钱,一般人家的白事很少有上这么大礼的。
其他人看向徐军和孙卫东都非常好奇。
徐军和孙卫东在冯大爷的棺材前面鞠了三个躬,之后就站在院子的角落里面。
孙卫东忍不住问了一句,“军哥,咱是撤还是在这儿待着?我看主人家好像管饭。”
徐军听得嘴角微微一抽,“别想着吃了,咱再看会儿,既然大老远来了,怎么样也得让冯大爷入土为安。”
徐军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候,大知宾带着八个汉子走到了棚子下面。
八个汉子在棺材两侧站定,看样子是打算起棺。
大知宾这会儿手里拿着一个斧头,站到了供桌前面,举起斧子把装着倒头饭的碗直接给砸碎了。
划拉一声,饭碗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嘴里还念叨着,“天圆地方令九章,门神护卫闪两旁……金刀一斩凶殃灭,钢刀一下话吉祥……”
念叨完之后,在丧盆里烧了一张黄纸,又扯开嗓子,用一种特殊的调调半唱半念,“先人福德好,跨鹤登天堂,亲友来送葬,仙体入仙乡……送达牛眠地,金棺落中央。宝地福人享,福寿万年长!孝子贤孙带路,八仙同心起棺!”
随着大知宾一声喊,八个汉子齐刷刷的喊了一声起。
那口看着就挺厚实的棺材,缓缓的离地,被抬了起来。
到这里一切正常,完全是普通农村出殡起棺的流程。
徐军看了看那几个汉子,八个人抬这口棺材倒也不怎么吃力。
这会儿大知宾冲着棚子外面一挥手。
那边正是鼓吹班子。
出殡起棺的时候,要配唢呐曲子的。
一般都是几个传统的曲子,大出殡,哭皇天之类的。
然后孝子贤孙们就可以在悲凉的唢呐曲子背景音下开始哭了。
听着悲凉的曲调更容易哭出来。
瞬间功夫,唢呐声响起。
在唢呐声响起来的一瞬间,徐军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150章 地宝唢呐压金棺,冯大家的宝贝水缸
之前徐军在距离二道河子两里地之外听到的唢呐声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而现在再院子里听到这阵唢呐声,感觉就更明显了。
这个调调绝对不是徐军之前听过的大悲调哭皇天之类的白事调子。
听起来也很悲凉,但是悲凉之中还夹杂了一丝凄厉幽怨的感觉,特别瘆得慌。
明显是带着一股特殊的力量。
同时这个声音也让徐军感觉到特别难受压抑。
甚至徐军体内的鳖宝听到唢呐声,都有了反应,不停的伸展着,似乎也觉得不舒坦。
徐军马上看向鼓吹班子的方向。
鼓吹班子的几个人都是村里人打扮,一共就五个人,敲锣的,打鼓的,外加三个吹喇叭的。
三个吹喇叭的人里面,两个岁数比较大,看着得有五六十岁了。
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特别瘦,白白净净的,腮帮子鼓出来像嘴里含了一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