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点来说李茂森导演胆子很小，没有挑战高水平艺术境界的勇气。
还有这部电影拍摄用了近100盘胶片，超过其他电影的五倍，这完全是在浪费胶片，挤压其他导演的资源。
北影厂制片委员会在这件事情上也有责任。
最后王乃文总结说，这部电影是一部脱离实际的平庸之作，电影上映后票房成绩也不会太好，李导也会像他师傅张导一样，在第二部电影上遭遇失败。
李茂森看过之后哈哈一笑，这王乃文教授要说没水平，他也不能罗列出这‘十宗罪’，要说有水平，可他不顾电影的优点只谈缺点，显然不够厚道。
李茂森更倾向于这人是个喷子，通过批评一些热度较高的电影来获得存在感，与几十年后的某些群体高度相似。
“李导，这两天负面评论越来越多了，我们要反驳吗？”
王晓帅问道。
“不管了，报纸上好评太多容易叫人麻木，多几条负面评论中和一下也挺好的。”
李茂森翻着报纸笑道。
“李导真大气，一般人可没有你这样的心胸。”
王晓帅竖着大拇指，嘿嘿笑道。
“是啊，李导大人有大量，才不需要跟那些人一般见识。”
张园几个也连忙附和。
“停停，别拍马屁，我是清官，不爱听这个。”
李茂森摆摆手，嘴角翘得高高的。
“李导在吗？”
办公室外面传来喊声。
“请进！”
李茂森站起来迎接，意外发现来人是李绍红导演，她身边跟着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留着短发，穿着灰色外套，身上带有一种专业电影人的精明干练。
这人应该是杨制片推荐过来的制片人李晓婉，只是这两人怎么会一起过来？
“红姐，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李茂森招呼道。
“哈哈，李茂森，你挖我的墙角，还问我为什么过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绍红导演抱着手臂，故作生气地说道。
“挖你墙角？这话怎么说？”
李茂森跟两人打招呼，邀请他们坐下喝茶。
经过李绍红导演介绍，李茂森了解到事情经过。
李晓婉制片人是她的闺蜜好友，准备担任她的新电影《血色清晨》副导演，现在忽然被他请来当制片人，自然是在挖墙脚。
李茂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前两天张园导演和王晓帅几人把《妈妈》拍摄计划书交给他，准备开始拍摄电影。
李茂森没时间管这摊子事，而星耀影业公司目前没有招到制片人，他也只从北影厂想办法。
他找到杨制片，请他帮忙介绍一个制片人。
听说《妈妈》是一部关于特殊群体和‘母子’的电影，杨制片认为找个女制片更合适。
因此推荐李晓婉过来。
李晓婉也不是外人，她爸爸是制片部主任、杨制片顶头上司。
今年37岁，毕业于北大，从二十多岁起在剧组负责幕后工作，做过场记、编审、副导演、导演、制片人等，有能力有人脉。
李茂森听说后也同意邀请李晓婉来担任《妈妈》制片人。
现在看到李绍红导演和李晓婉同来，他忽然想起一家电影公司‘荣信达’，国内最早几家影视公司之一，出品过《大明宫词》、《橘子红了》、《人间四月天》等电影。
这家公司就是由这两人创建。
“原来是这样，红姐，《血色清晨》什么时候拍，我看能不能岔开。”
李茂森给两人倒茶问道。
“开个玩笑。晓婉本来就是制片人，有机会做本职工作自然比当副导演重要。”
李绍红导演拍拍李晓婉肩膀笑道。
“好吧。”
李茂森又看向李晓婉制片，询问她对出任电影《妈妈》制片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之前他已经把《妈妈》剧本和拍摄计划书交给了李晓婉。
“李导，我有一个问题，这部电影出品方是不是只有星耀影业？”
李晓婉放下茶杯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
“如果是这样，电影恐怕不能在内地上映，投资这种电影你不担心亏本？”
李晓婉问道。
“也许吧，我投资电影的目的也不止是为了赚钱，也有培养他们的意思。”
李茂森指了指王晓帅和张园、娄晔几个，接着说，“这部电影算是港片，将来电影拍完后，我打算通过进出口电影制片公司反向送到内地，要是不能在内地上映就想办法把版权卖给海外片商，赚回一些成本。”
“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过程太复杂，实际上你可以从其他厂买到电影局批准的配额，把电影挂靠在其他厂或者单位名下，到时候也可以通过电影厂渠道发行。”
李晓婉说道。
“配额？”
李茂森知道中影每年给各地制片厂固定数量的配额。
北影厂和上影、长影等大厂，每年有十个以上配额，其他小型制片厂也有三四个配额。
每个配额可以从中影申请到最多70万块拍摄资金。
但他不知道这种配额还可以转让。
“茂森，这就是你进步太快的坏处，对行业里很多事都不了解。”
李绍红导演笑了笑，告诉他配额可以转卖，每个可以卖十多万，二十万块。
有了配额就有了拍电影的权利，还可以向中影申请拍摄资金，电影拍完后也可以像其他电影项目送到上面审查。
“星耀影业在港岛，也可以购买这种配额？”
李茂森问道。
“这个，应该不可以。”
李晓婉想了下说，“但是你可以申请创办一家电影技术开发公司，目前电影局在搞特种电影，就像是经济特区一样，去年上面批准在北影厂和上影厂成立两家民营电影公司。
一家在中关村，由朱得熊和张迩赞两位老师傅负责，公司名字叫吉地新形式电影技术开发公司，挂靠在北影厂，主要研发70mm宽幕电影，每年有2个配额，你要是想搞独立电影，其实可以找他们合作。”
“特种电影？”
李茂森听了大感兴趣。
他本以为民营电影公司要在四五年后才出现，没想到在去年就有了。
还有什么特种电影，他在中戏读过几年书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想来那家公司应该没搞出什么好电影。
要是有机会的话，他想找两位老师傅聊聊，也许能跟他们合作，把这家民营电影公司搞起来。
“李制片，你跟朱得熊和张迩赞两位老师傅熟吗，有时间介绍我认识一下。”
“挺熟的。”
李晓婉制片挽着耳边短发笑了笑。
朱师傅和张师傅是厂里的老人，在退休前主要负责厂里技术研发。
去年电影局发文件要搞特种电影，70毫米宽银幕，这个任务本来要交给北影厂做，但厂里没钱也没条件，所以电影局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们。
由他们建立一家民营公司吉地新形式电影技术开发公司，类似于北影厂旗下特效技术工作室，继续研发新型电影技术，而研发电影技术需要很多钱。
电影局每年只给他们两个电影配额，不给多余的资金，也导致他们经营困难，他们也需要钱来维持公司。
“李导，要是别人找他们合作他们不一定同意，但你不同，你接连拍出两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证明你是一个优秀的电影导演，跟你合作能帮公司赚到钱，也也能搞到技术研发资金，我想他们会乐意合作。”
李晓婉笑道。
“要是这样就太好了。”
与吉地电影技术开发公司合作，拿到两部电影的配额，他在拍电影时会更自由，不需要编剧部门和制片委员会审核项目，也不需要跟厂里其他导演争夺资源和拍摄权。
此外也可以通过这家公司研究一些新的电影技术，或者提前买到一些电影技术专利。
还有将来北影厂改制，他也可以以这家公司为基础，成立新的电影公司。
可以说好处很多。
李茂森想请李晓婉做中间人，帮忙介绍一下两位老师傅，看有没有机会合作。
李晓婉痛快地答应下来。
第98章 夜晚，送朱霖老师回家
隔天李茂森在办公室里见到朱得熊和张迩赞两位老师傅。
两人都是六十多岁，穿着蓝色中山装，身上具有技术工人的特点，做事干练，喜欢简单直接。
在听说他的提议后，两位老先生也同意合作。
条件是允许他们在电影拍摄期间搞新技术研究，研究经费由剧组负责，一旦有了研究成果，剧组也可以免费使用。
李茂森答应下来，表示在合作期间，星耀影业每年提供不低于10万块用来研究新电影技术。
如果吉地在技术上有了新突破，就会获得更多资金。
两位老师傅听了很高兴，握着他的手不停说好话。
在两家公司达成合作后，《妈妈》出品方变成星耀影业和吉地电影技术公司。
这部电影也从地下转为地上，有机会在内地院线上映。
“李导，也就是说我的电影也能在国内公映？”
张园听到这个消息兴奋不已，两只手掌不停地摩擦。
“别开心太早，在国内公映的电影在上映前必须通过电影局审核，《妈妈》剧本里有很多剧情严重擦边，背景太过阴暗，审核通过的概率不大，所以我建议你们在开拍前认真修改剧本，把擦边内容删掉，也能节省部分拍摄资金。”
“啊，要改剧本？”
张园皱着脸，露出痛苦的表情。
对编剧和作家来说，每个作品都是绞尽脑汁创作出来的，每一段剧情每一个文字里都蕴藏着创作者的精力和血汗，非常珍贵，也非常珍惜。
要让他们删改自己的作品与割掉自己身上的肉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