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导、姜导、赵导齐齐摇头。
王作家和王老板不是导演不知道当导演的难处,像《一个都不能少》这种叫好又叫座的电影他们也想拍,但这种电影不是说拍就能拍出来。
很多人看过《一个都不能少》之后,觉得剧情和结构都很简单,连七八岁小孩子也能够看懂。
但他们是内行,能通过电影看清楚更多门道。
《一个都不能少》无论是剧本设计、镜头语言、故事节奏、叙事结构,颜色和光线搭配等等,都非常不简单,不是一个人随便想学就能学会的。
“可你们在这里唉声叹气也没用啊。”
葛攸躺在沙发上,摇着扇子说,“你们有时间叹气,还不如抽空多研究怎么拍电影,早些拍出一部好电影。”
“这话很对。”
胖子傅飙放下啤酒杯说,“你们三个,除了老赵是导演,老姜你是演员,老冯你是美工,你们都没机会当导演,就算有人嫉妒李茂森,也轮不到你们两个。”
姜导和冯导气恼地瞪着胖子,早知道他这么不会说话就不叫他过来喝酒了。
“好好,我说错了,自罚一杯。”
傅飙端起一大杯啤酒咕咚咚灌进肚子。
“老姜,听你弟说刘小庆准备替你和李茂森说合,情况怎么样?”
王老板问道。
“不怎么样,上次过来挑事的是他,除非他主动过来道歉,不然我不可能跟他和解。”
“要我说有机会的话还是和解为好,大家一个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多个敌人。”
葛攸劝说道。
“无所谓,这里是燕京,我拍戏还用求着他?”
姜导摇摇头,拿着烟狠狠抽一口。
王作家哈哈一笑,“这话没说错,你们没看到前阵子李茂森被我们文艺界狂喷吗?骂他没胆气没骨气,是在自我阉割,他在燕京文艺界名声都臭了,以后他看中哪篇小说想改编都没人搭理他。”
“这个确实卡住了他的脖子,没有好的剧本就拍不出来好电影,他总不能每部电影都搞原创。”王老板说。
咕~咯~
胖子傅飙喝下一杯啤酒,揉揉大肚皮,“姜导,姜老二呢?他说了要找我补课,为明年考中戏作准备,今天怎么还没来?”
“老二说他要当导演,最近在《代号美洲豹》剧组跑龙套。”
“啊?”
胖子傅飙愣了下,“他要当导演,怎么去跑龙套?”
“哈哈,你不知道吗?张导最近变成导演专业名师,很多人跑到他剧组里学习拍电影,就像李茂森那样。”
王作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其他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咔!咔!咔!”
“怎么回事,你们都站这里干什么?”
通州《代号美洲豹》片场,张大导演拿着扩音器片场外十多个探头探脑的群演。
张卫平制片无奈地告诉他,那几个是想要当导演的学生,他们听说李茂森在片场观看张导拍戏最后拍出《一个都不能少》这样的好电影。
他们想效仿李茂森,在片场向张导学习拍电影。
张导听了脸色渐渐发黑,我一个导演怎么变成了导演老师?
他回头扫了一眼,忽然发现不止外面十几个人在盯着他拍戏,连剧组其他演职人员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在偷学什么。
张导气得咬牙切齿,李茂森真是该死啊,给他招来这么多麻烦。
“让他们离开,都离远远的,不许站在这里,导演区也不许站人,都出去。”
第57章 与御姐打嘴仗
下午,李茂森画完一幕分镜头脚本,从书房里出来到院子里转转。
这间书房最近才装修投入使用,从前院子里没有书房,他和巩丽在卧室里看书写作,不太方便。
在买下四合院后,工程队根据设计图纸,把隔壁的厢房改建成中式书房,有一个高高的书架,一张散发檀木香的实木书桌,一盏明亮的吸顶灯,明亮封闭的窗子,其他的家具也做了补充和更新。
有了新书房,他的工作效率也大幅度提高,有时候要不是巩丽进来叫他,他能在书房里坐一天。
李茂森抱着狸花猫转到前院,正看着从树上飘下来的黄叶,忽然客厅方向传来一阵搓麻将的声音,稀里哗啦~
他想起来了,今天周六,到了巩丽和朋友们聚会的日子。
他抱着猫走进客厅。
屋里有六个人,四个打牌,两个看牌。
打牌的是巩丽、刘小庆、洪恍,剩下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爽利的短发,穿的比较洋气,像是个喝过洋墨水的御姐。
看牌的是伍雨娟和陈荭,伍雨娟坐在巩丽身后,时不时给出建议,陈荭坐在刘小庆和洪恍中间,东瞧瞧西看看,抿着嘴笑不说话。
“哟,大忙人出关了。”
刘小庆抬起头来调笑道。
几人都看了过来,巩丽问,“你饿不饿?雨娟,你来替我打,我给他做点吃的。”
“不用不用,我没那么饿。”
“做饭又不费工夫。”
巩丽起身把位置让给了伍雨娟,钱没拿走,让伍雨娟随便打。
“你好,刘索纳!”
留着短发的御姐朝他伸出手,表现得特别飒。
“刘索纳?”
这名字听着耳熟,李茂森拉着她的手想了下,忽然想起这女人是谁。
她是著名谈话节目《锵铿三人行》上那个留着银灰色短发,言辞犀利的中年女人,著名作家,文化名人,音乐家。
王硕称赞她是五零后燕京杰出女性代表,能说能唱能写,六零后是王妃,七零后徐晶蕾。
他又想起来了,这人不久前还在报纸上批评《一个都不能少》内涵不够深刻,导演李茂森懦弱没骨气,自我阉割,也不该被评为青年导演中的代表人物之类。
这女人骂了他还敢跑到家里来打麻将?
“李导,你也看到了我在报纸上的评论?”
刘索纳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却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觉得我批评得不对?”
李茂森抱着猫咪坐下来,“没什么对不对的,我的电影拿到了金狮奖,得到了教育部门的赞扬以及观众们的喜爱,这足够了,至于你们的评价,无关痛痒。”
“哈哈,李导,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服气,认为我们冤枉了你。”
刘索纳手指夹着麻将,啪地扣在桌上,脸上笑呵呵地说,“可我不觉得我们的批评有什么问题,《一个都不能少》作为现实主义电影,不仅没有指出问题所在,反而为现实涂脂抹粉,这能算好电影?
还有你,作为一名年轻导演,你看到问题却不敢指出来,更不敢深入谈论,这说明你胆小怯懦,没有与假丑恶战斗的勇气,这能算好导演?要是在革命年代,你这种人绝对会当叛徒。”
李茂森嘴角抽了抽,这个时代的人说话总喜欢把背景置换到革命年代,放在革命年代一个人会是什么人。
用这种方式来占据道德的高地。
李茂森想到自己要是在革命年代,凭身上的功夫、体内的热流,满腔爱国热情以及一身铮铮铁骨,最少能做个将军。
“你们别吵架。索纳,你少说两句。”
这人大概是洪恍带来的,听到她用言语讥讽李茂森,洪恍连忙当和事佬,扯了扯刘索纳的胳膊。
刘小庆哈哈一笑,嗑着瓜子说,“洪恍,你别劝,让他们两个争辩,听着挺有意思的。”
“好吧,这是第二回合,你们继续。”
洪恍松开刘索纳,也准备看热闹。
“刘小姐去过医院没?”
李茂森问道。
“医院?去过又怎么样?”
刘索纳听到他问的莫名其妙,顿时打起精神来。
医院里有内科、外科、骨科、皮肤科、精神科等等。主旨深刻的电影像是外科医生手里的手术刀,能够刺破黑暗,直指痼疾本源;而有的电影叙事风格比较温和,像是内科医生常用的药剂,能够调理小病小痛。难道在你们眼里,医院里只有那些使用手术刀的医生有本事,值得夸赞,而那些内科医生都没本事,应该被取缔?
“这……”
刘索纳皱了皱眉头,“有的病虽然表现在体外,但根源在体内,要想彻底治好病,从根源入手最有效果。”
“是吗?也就是说不管长青春痘长皱纹,痛经,或者失眠多梦,我们都应该去做手术,让医生开刀切掉病根子?”
“你,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牵强附会。”
刘索纳气恼地瞪着他。
“啊哈哈,有意思,你们继续说。”
刘小庆听到他们斗嘴连打牌的心思也没有了,抓着瓜子嗑个不停。
“刘小姐,听说您是个作家?”
“是又怎么样?”
刘索纳表情更加警惕。
“索纳在85年发表的《我们别无选择》,获得过第四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
洪恍笑道。
“厉害厉害。我虽然没拜读过,但也知道这部小说内涵不会太深刻。”
“你凭什么这么说?”
刘索纳拍案而起,横眉冷眼,“我这部作品被评当代文学发展史上‘先锋派小说’开篇之作,原因就是它足够深刻。”
“如果这部小说足够深刻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国外或者在里面,而不是在这里打麻将。”
噗!
“哈哈哈,刘索纳,你快反驳他,绝不能让他得逞。”
刘小庆趴在桌子哈哈大笑。
伍雨娟和陈荭也抿着嘴笑。
刘索纳气恼地盯着他,放在桌子上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她很想反驳,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人说的很对。
“李茂森,吃饭了。”
巩丽在外面喊道。
“刘小姐,我开玩笑的,您别介意,其实你们说的对,我就是一个普通导演,肤浅懦弱,没什么大本事,也没有崇高的理想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