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师傅推开小豆子的手，“您这孩子，没有吃戏饭的命，您带回去吧。”
说完转身坐在椅子上，伸出兰花指说，“您想啊，他这一亮相，那台底下看戏的人不都吓跑啦。”
“磨剪子嘞炝菜刀。”
院子外传来手艺人的吆喝声。
艳红半拉屁股坐在椅上，脸朝着班主，声音呜咽地说，“不是养活不起，实在是男孩大了留不住，这才来投奔您来了。您老好万收下他。”
饰演艳红的蒋文丽抹了把鼻涕，声音甜腻地说，“您只要收下他，怎么着都成，您别嫌弃我们啊。”
艳红顺势跪在地上，姿态娇媚乖顺，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泼辣。
“别介，都是下九流，谁嫌谁呀？他祖师爷不肯赏饭吃，谁也没辙！”
班主站起身来，抬手虚扶艳红。
“cut！”
李茂森检查完镜头，叫两人休息一下再来一遍，关师傅和艳红的走位都有点问题，不够流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道具组和化妆组成员连忙上前恢复片场。
等片场准备妥当后，李茂森再次宣布开拍。
第169章 港岛金像奖
连续拍摄一周，剧组顺利拍完小豆子进入关家班戏班的剧情。
接下来要拍摄小豆子程蝶衣和小石头段小楼少年时期的剧情。
他们师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因为训练比较辛苦，段小楼平时很关照程蝶衣，程蝶衣对他的依赖越来越重。
在关家班训练时，段小楼练的是生、旦、净、末、丑里的‘生’角，程蝶衣练的是‘旦’角，也称为‘男旦’。
由男人唱旦角的主要原因跟当时社会环境有关。
清末时期封建礼教对女性很严苛，要求女性遵守三从四德，不能抛头露面，女人生活空间很小，平日里连出门的机会也没有，更别说上台唱戏。
因此在京剧里旦角大都由男演员担任。
男演员在唱旦角时无论声音姿态都需要像女人，最好把自己当成女人。
只是程蝶衣是个性格执拗的人，无法从心里把自己当成女人，他每次在演唱《思凡》时，经常把‘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唱作‘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因为这个原因，程蝶衣经常被关师傅毒打，骂他雌雄不辨。
一次打得狠了，程蝶衣跟着小癞子跑出关家班，不过在戏院里看过一场《霸王别姬》后，他又决定返回关家班。
程蝶衣再次遭到毒打，而小癞子害怕挨打，选择上吊自杀。
程蝶衣回到关家班后，依然没能练好旦角。
一次在戏院老板那坤过来视察时，程蝶衣再次唱错，段小楼拿起关师傅的铜烟锅塞进他的嘴里乱搅和，程蝶衣嘴巴被搅得流血。
程蝶衣受伤后再次开唱，这次完美地适应了女性的角色。
两人也受到那坤的邀请到张公公寿诞上演唱。
可也因为程蝶衣演得旦角太好，张公公私下里玷污了他。
程蝶衣在离开张公公寝宫时在门外捡到一个婴儿，也就是后来在特殊时期批判两人的‘小四儿’。
到这里程蝶衣和段小楼少年时期戏份结束。
在剧组排练少年时期戏份时，李茂森抽空陪着巩丽飞到港岛参加第九届港岛金像奖颁奖典礼。
这次《秋菊打官司》只获得两项技术奖，最佳摄影和最佳配乐。
获得最佳影片的是由港岛梦工厂电影公司出品的文艺电影《飞越黄昏》，这部电影还获得最佳编剧和最佳女配角奖。
吴宇森导演的《喋血双雄》获得最佳导演和最佳剪辑奖。
周闰发凭借电影《阿郎的故事》第三次获得港岛金像奖最佳男演员奖。
张曼玉凭借电影《不脱袜的女人》获得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梁潮伟和叶童分别获得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女配角。
李茂森和巩丽受邀上台颁发最佳导演奖。
在金像奖颁奖典礼结束后，李茂森处理了一些工作，随后返回京城继续拍电影，巩丽则留在港岛宣传新电影《秦俑情》。
“第12场1镜，开始！”
片场，关家班大院里，墙壁上挂着‘同光十三绝’画像，墙上横着一根圆木，上面垂下来几多条绳子，每条绳子上套着一个孩子的脚腕。
少年们单腿站立，咿咿呀呀地唱戏。
老师爷拿着戒尺抽打小癞子的手心，叫他长点记性。
打完又走到小豆子也就是程蝶衣身边，说，“该你的《思凡》了，背！”
小豆子战战兢兢地背诵：“我本是…我本是…”
老师爷问他，“你本是什么啊？”
“我本是男儿郎。”
小豆子害怕地说道。
“尼姑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男儿郎…”
小豆子结结巴巴。
旁边小石头暗暗为他着急。
“那和尚呢？”
“是，是女娇娥…”
小豆子低下头说。
老师爷古怪地笑了笑，“你倒真是入了化境，连雌雄都不分了。唉，记吃不记打啊，伸手吧！”
老师爷用铜戒尺用力抽打小豆子原本被打得红肿的手掌，小豆子手掌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从指缝间淌出来。
“cut！”
李茂森叫了个暂停，看了一遍镜头，不太好。
这段戏里小豆子不止要紧张害怕，还要表现出一些执拗，这也是程蝶衣从头到尾贯穿始终的人设。
在拍戏时需要反复强调这一点，这个角色才会变得鲜活立体。
李茂森走过去跟小豆子聊了聊，指点他该怎么表演。
等小豆子表示听明白后剧组进行第二次拍摄。
第二次小豆子的表演稍微好一点，但在跟老师爷对戏时不够流畅，中间出现卡顿。
李茂森叫了个暂停又继续拍摄。
拍摄到第五次，小豆子表现稍好了一些，不过距离他的标准还差一点。
李茂森叫来关锦鹏导演和王晓帅，要他们多指导小豆子，把戏练熟一些再拍。
剧组先拍摄小石头的戏份。
他之所以这样安排，除了对戏份要求高，也因为小豆子接下来的剧情是多次演唱《思凡》出现错误，而且屡教不改。
这个情况与卡戏不能通过一样，在情绪上有许多相似之处。
李茂森这样安排也是借机让小豆子体验那种心境和情绪。
此外小豆子多次拍摄不能通过，小石头等演员在旁边表现出来的焦急和无奈也更加真实。
这种拍摄方法也是李茂森在剧组里常用的引导式拍摄。
“阿森，你这拍戏是不是太严格了？我觉得几个小演员演得挺好的，无论表演还是情绪都不错，可你还不给他通过。”
张国容凑过来说道。
“我有我的想法，你别瞎掺合，另外你也别为他们抱怨，等你上场了我也会这样做，一遍不过拍两遍三遍十遍，直到我满意为止。这不止电影本身的要求，也是在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
张国容不同意这种说法。
“你想想啊，前面小演员们表现得特别好，到你出场后忽然表现得很差劲，前后出现明显差距，在电影上映后，大家一看你的表现还不如小演员们出彩，影评人会怎么评价你，影迷们会不会很失望？”
“你别说了。”
张国容拍他一下，气呼呼地说道，“你别想用这种话吓唬我，我不会被你吓到的，我对自己的表演有信心。”
“你有信心最好。”
李茂森笑了笑，回到导演区，请陈淮恺、才汝彬几人审查镜头提意见。
张国容冲着他的背影哼了哼，以前觉得李茂森挺有趣的，说话幽默风趣，拍电影写歌都非常好，他也想跟李茂森合作一次。
他本以为这次会是个愉快的经历，可入组之后他发现李茂森变得严肃刻板，整天绷着脸，叫人不敢靠近。
跟这样的人合作压力太大了。
他决定晚上回去后打电话给虹姑几个，向她们吐槽李茂森的恐怖之处。
过了一会儿李茂森从监视器那边过来，张国容走过去问，“你有没有为这部电影写主题曲？”
“这部电影讲的是京剧要什么主题曲？”
李茂森说道。
“《霸王别姬》也是一部爱情电影，有一首好听的主题曲能为电影增色不少，在电影上映后也能用来做宣传，就像《港岛夜未眠》一样。”
张国容兴致勃勃地说道。
李茂森想了下，点点头。
“有点道理。”
“那你会写吗，写好可不可以找我唱？”
“看你的表现，你演得好就找你唱，演得不好就换别人。”
李茂森笑道。
“哼，别想用这话来激我，就算没有歌曲我也照样能演得很好。”
张国容自信地说道。
在两人说话时，饰演段小楼的张丰毅也来片场看看，他和张国容最近都在京剧院上课训练，李茂森平时也不多见他。
在张丰毅过来时，李茂森也跟他聊了聊段小楼的角色，段小楼是个假霸王，也可以说他跟霸王项羽一样。
段小楼这人外强中干，做事莽撞，虽然讲义气，但能力不济，一旦遇到事就往自己头上拍砖拍茶壶，看起来很猛，实则很怂。
在经历过一系列挫折打击后又变得唯唯诺诺，卑躬屈膝，胆小怕事。
他也是电影里除‘小四儿’之外性格变化最大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