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或许会有所不同?
因为李煜已经知道了父亲留下来的密道,知道了兄长临终前的嘱托,知道了未来还有十五年时间。
“活下去。”
这三个字现如今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心里。
丧钟再次响起。
响了九声,这是帝王之礼。
全城缟素,百姓惶然。
一月之内,皇室两位掌权之人相继离世。
此刻,南唐的天空仿佛都暗了几分。
就像是在暗示他们的结局一样。
三日后,李煜在群臣的簇拥之下,于崇文殿登基。
仪式从简,龙袍甚至都来不及新制,用的就是李璟生前未穿的那一套。
冠冕沉重,玉玺冰凉。
李煜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忽然就想起了父亲信中的话:
“若你选择留下,承担这份咱们李氏血脉注定的命运,为父亦为你骄傲。”
他握紧了扶手,指甲嵌入木中。
“平身。”
声音出口,竟比自己想象中的平稳。
登基大典后,易安被李煜单独召见。
澄心殿内,李煜已经换下了那身龙袍,穿着一身素白常服站在书架前。
手中拿着那封李璟留给他的信。
听到脚步声传来,他转过头,眼眶仍红:“易安兄,父皇的信,我看了。”
易安颔首:“陛下有何打算?”
不是问别的,而是问李煜的选择。
“别叫我陛下。”李煜苦笑,“私下里,还是像往常一样喊我重光吧。”
他走到窗户旁边,看着院中落叶:“信我看了三遍。”
“第一遍哭,第二遍笑,第三遍……则是有些平静了。”
“父皇为我留了后路,可是他也明白,我不会走。”
听到李煜这么说,易安好奇开口:“为何。”
“因为大哥。”李煜轻声说道,“他临终前说活下去,不是让我苟且偷生,而是让我在面临绝境中也要寻找生机。”
“若我现在逃走,那是置南唐于不顾,置百姓于不顾,那才是真的辜负了父皇跟大哥,辜负了身上流淌着的李氏血脉。”
他转过身看着易安,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清澈。
“你是想?”
“做该做的皇帝,尽该尽的责任。”李煜说,“若真有城破之日,我会降,会受辱,会苟活。”
“但我会拼尽全力的活着,一直等到你说的太平盛世的到来。”
他看着易安,突然笑了起来:“我也好奇,你说的太平盛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他说:“十五年后,南唐一定已经没了对吧。”
易安却只是跟着笑了起来,神秘莫测的开口:“你猜。”
此话开口,答案已经明了。
二人对视一眼,突然畅快的笑了起来。
笑弯了腰,笑岔了气,笑出了眼泪。
澄心殿内,这位初登皇位的南唐后主,提笔写下了又一篇诗词:
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第164章 :陈抟
澄心殿内。
李煜看着易安,忽然深深一揖。
易安吓了一跳,侧身躲过。
李煜现在毕竟不比以前,此刻他已经成了皇帝,易安可不想让有心之人看到乱嚼舌头。
可李煜却没想那么多,他说跟以往一样平辈相交,就真的没有半点帝王架子。
他看着易安,缓缓开口:“易安兄,重光有一事想求。”
“你讲。”
“那个名为守墓人的组织还未除尽,他们必然不会放过我。”
李煜直起身开口,“所以我想请你留在南唐,助我稳定朝局,防范奸邪。”
他语气诚恳:“最重要的是,希望你能替我保护好娥皇。”
易安沉默片刻,点头:“好。”
李煜笑了,笑容中有释怀也有决绝:“多谢。”
当下,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抛开周娥皇之外,也就只有易安一人而已了。
说完他又突然开口询问道:“易安兄,你说我这皇帝能当多久。”
易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十四年。”
“哈……”李煜低声重复,忽然笑了起来:“我果然还是不适合。”
他还记得,之前易安跟自家大哥说的话。
十五年。
此世最多再乱十五年,太平盛世就会到来。
可自己只做了十四年皇帝,这就代表着所谓的太平盛世跟他李煜,跟他们后唐没有半点关系。
又或者说……
他们才是阻碍太平到来的人。
从澄心堂出来,易安走在宫道上。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他响起守墓人临死前说的话:“我们,还会再见。”
这句话很值得玩味。
如果是站在易安的视角上来看,他们后面当然还会再见。
无论是许仙的聚宝盆,还是现代的宁世跟蜀州,他跟守墓人甚至有着几次正面交手。
但是从守墓人的视角来看,对方显然并没有预测到未来。
两个人见面的时候,守墓人明显是一副完全不认识易安的样子。
也就是说,对方所谓的“还会再见”。
几乎就差明着告诉他,这一世他还会继续搞事了。
啧,活了三百年了,还是没点深沉。
这要是换成现世那个自己熟知的守墓人,肯定半个字都不会多说,甚至直接将计就计开始装死了。
可惜,终究不是本地人。
以至于现在敌暗我明,根本无从防范。
这如果是现世,那自己早就已经联系特事局的人开始全国搜查了。
绝对让他后悔装这个b。
可惜,现在只能提防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下来的日子,易安依旧以皇室供奉的身份,协助李煜整顿朝纲。
说是协助,其实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只是每当有人不服或者想要捣乱的时候,他负责站出来让对方闭嘴,仅此而已。
清除宫中残留的守墓人眼线,在关键位置补上用来防护的阵法。
至于李煜……
则展现出意料之外的治国才能。
完全不像是现代评价的那样,只是个爱写词的废物皇帝。
他重用韩熙载等老臣,减轻赋税,鼓励农桑,与民休息。
同时暗中整顿军备,采纳李弘冀的收缩策略,主动放弃与后周接壤的三座边城,换取边境的片刻安宁。
易安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如果十四年后的敌人是那个名叫赵匡胤的人,可能李煜还真的能将后唐维持下去,直到他们李氏血脉出现下一个救国之君。
可惜。
当消息传回汴京的时候,后周世宗柴荣大笑:“李煜小儿怯懦,南唐无人矣!”
殊不知,这正是李煜想要的。
示敌以弱,换取时间。
冬去春来,转眼已经是第二年三月。
这日,易安正在住处修炼,忽然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不是守墓人的,而是腰间那枚玉佩的。
他取出玉佩,玉佩表面泛起微光。
将修为探测其中,一道信息顺着玉佩为媒介传入脑海:
“东市,未时,故人相候。”
易安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