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包子豆浆掉到了地上。
邝鑫弯腰捡起拍了两下,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看了过去。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古董店一直锁着的房门,终于敞开了。
算算日子。
从易安发布小说、上面要自己进行调查,自己来到宁市已经过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时间,愣是到现在连正主面都没见过一次。
感动啊!
拎着包子小心翼翼的敲门,一打眼就看到小青正围着围裙打扫着房间。
之前那个把他吓跑的凶器聚宝盆,此刻正被小青用掸子清扫。
聚宝盆内的凶灵锁在最角落,兼职都快要被小青吓哭了。
听到门口传来声音,小青转过头看了过去。
淡金色的竖瞳,看着门口的邝鑫,看到他胸口特事局的牌子这才点了点头。
“原来是特事局的人,找我的?”
千年大妖。
特事局记录在案的不受控传说人物。
现在竟然像是小媳妇一样打扫着房间?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
“不是……”
“哦,找易安的。”
小青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店里拢共就他们几个,总不能是来找陆家老爷子的吧。
“他现在不太方便,你可以先在店里等一下。”
小青笑了笑,抬了抬下巴。
于是稀里糊涂的,邝鑫就这么坐在店里桌子上吃起了早餐。
与此同时。
易安看着面前特事局送来的古玉佩,深吸了一口气。
伴随着指尖鲜血滴落在玉佩上,下一刻,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知道这次,又会穿越到谁的身上。
-----------------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指尖鲜血触及古玉佩的瞬间,易安的意识像是被吸入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最后听到的是小青在古董店前厅与邝鑫说话的声音,还有聚宝盆内凶灵细弱的呜咽。
但这些声音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风声、水声,以及某种古老乐器的悲鸣。
黑暗持续了不知多久,当他再次感知到身体时,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株梧桐树下。
四周是雕梁画栋的回廊,远处有宫娥轻声细语,空气里弥漫着沉香与桂花混合的气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比他的原本年龄要大一点,约莫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身着青色文士长衫,腰间悬着一块玉佩,正是特事局送来的那块古玉佩。
这次的东西,干脆连找都不用找了,就在自己身上。
“易安,怎么在这儿发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易安抬头,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缓步走来。
这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宇间有书卷气,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忧郁。
他的眼睛特别深邃,仿佛盛着整个江南的烟雨。
从周围人的称呼来看,面前这人貌似还是个皇子。
易安没贸然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有些烦心事。”
“巧了。”
青年走到易安身边,也靠着梧桐树坐下:“方才在书房填词,写至‘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心中忽然堵得慌,便出来走走。”
他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易安兄可觉得,这宫墙像不像一座精致的笼子?”
这下不用猜了。
这身份已经明牌了。
南唐后主李煜。
那个生于七夕、死于七夕的南唐后主,那个被命运推上皇位却注定成为亡国之君的诗人。
是亡国之君,也是那位诗词冠绝东夏的南烛公子。
易安沉默片刻。
他能感受到李煜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艺术家气质,这种人在太平盛世或许是风流才子,但在这乱世之中,被推上政治舞台,无异于将夜莺关进铁笼。
“笼子再精致,也是笼子。”易安轻声道。
李煜苦笑着摇头:“有时我真羡慕你,虽出身士族,却不必卷入这些……这些令人窒息的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新填的《相见欢》,你帮我看看。”
易安展开纸卷,看到那熟悉的词句:“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正是他在现代时,玉佩激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词。历史的回响在此刻重叠,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宿命感。
“写得太悲了。”易安说,“重光兄还年轻,何故作此暮年之叹?”
李煜望向北方,那里是后周的方向:“父皇近日身体欠安,朝中大臣议论纷纷。兄长弘冀与叔父景遂之间……唉,不提也罢。”
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这世间美好的事物都太短暂,像春花,像朝露,像……”
他没有说完,但易安知道他想说什么。
像南唐的太平。
第157章 :梧桐深院
梧桐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几片半黄的叶子飘落在李煜的月白长袍上。
他捻起一片,对着午后的阳光细看,叶脉在光下透明如琉璃。
“易安兄,你说这片叶子可知道自己是何时生、何时落的?”李煜忽然问。
易安看着他手中的叶子,想起千年后雍和宫银杏叶上的怨气侵蚀痕迹,心中微动:“它不知道。但落地之后,化为春泥,滋养来年的新叶,这便是它的归处。”
“化为春泥……”李煜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那人的归处呢?”
这个问题太重,易安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宦官服饰的中年人匆匆走来。
看见李煜,忙躬身行礼:“殿下,陛下召您去崇文殿议事。”
李煜神色一凝,将手中叶子轻轻放在梧桐树根处。
起身整理衣袍:“知道了,这就去。”
他看向易安,露出一丝苦笑:“看,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
待李煜随宦官走远,易安才站起身。
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所处的应该是南唐皇宫的某个偏院,从建筑风格和植物种类看,确实是五代十国时期的江南园林。
青石板路因年久而略显凹凸,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廊柱上的朱漆有些剥落,露出底层的木纹。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块古玉佩。
玉佩约莫巴掌大小,呈青白色,雕的是双龙戏珠的图案。
龙身蜿蜒,鳞片细密,雕工精湛。
他记得穿越之前,玉佩背面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裂纹处隐隐泛着暗红色,像是曾经浸过血。
手中这块现在倒是没有,崭新温润。
“这玉佩……”
穿越之前,他仔细研究过这都玉佩。
能从里面感受到一股十分强烈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怨恨,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遗憾。
是那种“如果当时做了另一种选择”的、贯穿一生的遗憾。
易安沿着回廊慢慢走,试着理清这次穿越的任务。
前两次穿越,无论是太平道时期的张角还是金山寺的年轻住持,他都有明确的目标。
但这次……
“李煜。”
他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人的一生,几乎就是“遗憾”二字的注脚。
生于帝王家却只想做个文人,被迫登基却又无力挽狂澜。
成为阶下囚后在词中达到艺术巅峰,最后却因一首《虞美人》招来杀身之祸。
他腰间玉佩的执念,大概就是李煜的吧。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正思索间,易安忽然听到一阵琴声。
琴声从回廊尽头的一处小院传来,清越中带着压抑,像江南雨季时屋檐滴落的雨水,一声声敲在青石板上。
易安循声走去。
小院门扉虚掩,推开时,见一女子坐在梧桐树下抚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