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应?”小青看向她。
“器物用久了,会留下使用者的气息和记忆。”
白素贞解释道:“年代越久,积累的‘信息’就越多。易安这一世重修太平道,对地脉和气运的感应极其敏锐,说不定能从这些老物件里‘读’到些什么。”
小青恍然:“所以他不要珍贵的,只要够老的。”
毕竟是千年大妖,见识这方面还是有的。
虽然不正确,但也跟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大概是这样。”白素贞将铜镜放回布包:“这些东西先收着吧,等他出关再说。”
李队长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蜀州后续的清理工作,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说:“易先生出关后,麻烦青小姐通知我一声。总局那边还有些手续要办,另外……关于他那个古董店,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特事局可以协调。”
“谢谢。”小青真诚道谢。
送走李队长,姐妹俩继续商量茶馆的装修。
雨渐渐停了,窗外运河上传来摇橹声。
有船娘在唱小调,吴侬软语,婉转悠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藏经阁里的持咒声从未间断。
易安在闭关中,对外界的时间流逝感知模糊。
仪轨进行到第七日时,慧剑尺身的裂纹开始缓慢弥合,虽然速度极慢,但确实在恢复。
那些反扑的业障残念也逐渐平息。
不是消失,而是被仪轨愿力一一净化、超度。
在这个过程中,易安自己的心神也在经历洗礼。
太平道心与佛门愿力本属不同体系,但在慧剑这个“桥梁”的连接下,竟开始产生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他“看见”了许多画面:
有金山寺历代高僧持慧剑斩妖除魔的场景。
有自己作为法海时,在江边与白蛇青蛇初遇的那个雨天。
还有更久远之前,太平道主张角手持九节杖,在巨鹿城头呼风唤雨……
三世记忆交织,却不混乱。
反而在仪轨愿力的梳理下,渐渐融汇贯通。
原来太平道的“生生不息”,与佛门的“轮回转世”,在某个层面上竟是相通的。
所谓修行,修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道”的理解,对“我”的认知。
这个认知让易安的心境又进了一步。
如果说之前他的强大更多源于三世积累的经验和力量,那么现在,他开始真正理解这些力量背后的“理”。
第十四日,慧剑尺身已修复三成。
易安在深定中忽然心有所感,意识顺着与九节杖的微弱联系,向外延伸。
他“看见”了小青和白素贞在江南的小院里。
姐姐在煮茶,妹妹在擦拭那面汉代铜镜。
阳光透过竹叶洒在石桌上,茶杯里热气袅袅。
他还“看见”了那间正在装修的茶馆。
工人在粉刷墙壁,白素贞站在一旁指点,小青则蹲在天井里,小心翼翼地移栽一株梅花。
画面宁静而温暖。
易安心中泛起淡淡的暖意。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不是轰轰烈烈的救世,而是这样平淡而真实的日常。
意识继续延伸,掠过江南的大街小巷。
他“看见”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大妈,学校里追逐打闹的孩子,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
也“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某处老宅的墙角,一丝极淡的阴气盘旋不散。
一座古桥的桥墩下,水鬼的怨念还未完全消散。
甚至在一家医院的停尸间,有刚形成的游魂在迷茫徘徊……
这些都不算什么大问题,特事局的外勤人员会处理。
但易安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经营”那家古董店。
不是单纯卖东西,而是……收集、净化、安置这些与“老物件”相关的执念与因果。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种子落地,迅速生根发芽。
他想起李队长带来的那几件东西。
青铜短剑上的战阵杀伐之气,铜镜里模糊的女子梳妆影像,玉珏中断裂的盟约之念……
这些残存的“信息”,对普通人而言或许只是历史的尘埃,但对他而言,却可以成为修行的资粮,甚至……成为帮助那些执念安息的方式。
想到这里,易安的心境更加通透。
仪轨愿力仿佛感应到他的领悟,流转速度陡然加快,慧剑的修复进程也提速了。
第二十八日,梅雨停了,江南迎来盛夏。
茶馆的装修基本完成。
白素贞给它取名“听雨轩”,取自“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
小青觉得这名字太文雅,但姐姐坚持:“茶馆本就是个清静地方,名字也要雅致些。”
开业那天没搞什么仪式,只是简单地挂上匾额,打开大门。
小青在门口放了盆绿植,白素贞在柜台后煮第一壶茶。
出乎意料的是,客人来得很快。
先是隔壁裁缝店的老板娘过来道喜,接着是巷口卖糕点的阿婆,再后来,一些住在附近的老茶客也闻讯而来。
“这地方好,安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坐下后说:“现在满街都是咖啡馆,想找个正经喝茶的地方都难。”
白素贞给他泡了壶碧螺春。
老先生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好茶,水温正好。”
小青在旁边看得直乐。
她发现姐姐真的很适合开茶馆——那份千年修来的沉静气质,往那儿一站,就是个活招牌。
下午的时候,李队长又来了,还带了个人。
“这位是江南分局的王局长。”李队长介绍:“听说易先生在这儿,特意来拜访。”
第145章 :宁市
王局长是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夹克,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十分和善。
他跟着李队长进了茶馆,目光先是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柜台后的白素贞身上时,明显怔了怔。
白素贞今天穿着一身素色旗袍,长发松松挽起,正垂眸斟茶。
那姿态沉静如水,周身隐隐有种不染尘埃的气场。
让王局长这个见过不少“高人”的特事局官员都暗自心惊。
“王局,这位是白素贞白小姐。”李队长介绍道:“青小姐的姐姐,也是易先生的朋友。”
王局长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客气地拱手:“白小姐,久仰。早听李队长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然……”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果然风采非凡。”
白素贞放下茶壶,回以浅笑:“王局长客气了。请坐。小青,上茶。”
小青应了一声,麻利地端来三杯清茶。
四人围着一张靠窗的茶桌坐下。
窗外就是运河,午后阳光在水面洒下粼粼碎金。
有摇橹船缓缓经过,船娘唱着小调,声音软糯地飘进来。
“易先生还在闭关?”王局长喝了口茶,问道。
“嗯,今天是第二十八天。”小青看了眼日历:“还要二十一天才出关。”
王局长点点头,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这次来,一是代表江南分局欢迎易先生和青小姐。蜀州的事,总局已经通报全国各分局,易先生居功至伟,我们江南分局也与有荣焉。”
他将文件推到小青面前:“这是江南分局给易先生的‘特别顾问’聘书,不需要他坐班,只是挂个名,方便今后在江南地区活动时协调资源。每月有些津贴,虽然不多,也是个心意。”
小青拿起聘书看了看,上面盖着特事局江南分局的钢印。
她笑了笑,没有立刻答应:“等易安出关,我问问他。”
“应该的。”王局长很理解:“二是关于那几件‘老物件’。”
他看向李队长。
李队长会意,从带来的手提箱里又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是两件东西: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箭头,和一块巴掌大的龟甲。
“这两件是江南分局库里找出来的。”王局长解释道:“箭头是春秋时期吴越争霸时的战场遗物,煞气很重,一直封存在特殊容器里。龟甲是商代的占卜用器,上面刻有卜辞,但残缺不全,研究价值不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根据我们的检测,这两件东西上都残留着很强的‘信息场’。易先生如果需要,可以先拿去用。”
小青拿起龟甲仔细看。
甲片呈暗褐色,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正面刻着古老的甲骨文,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能辨认出“雨”“禾”“吉”等字。
她试着用妖力感应了一下,果然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意念波动。
那是三千多年前,巫师在火焰中灼烧龟甲、聆听神灵启示时的虔诚与期待。
“这东西……有点意思。”小青将龟甲放回布包:“我替他收下了。谢谢王局。”
“客气。”王局长摆摆手:“易先生为特事局立下大功,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他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江南分局的日常工作。
询问蜀州一战后是否有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听小青说暂时没有,便起身告辞。
李队长留下来,帮着收拾了茶馆里的一些杂物。
他这次来江南,除了送东西,还要协调几个跨省案件的交接,会在江南待几天。
“对了,”李队长想起什么:“总局那边让我转告易先生,关于他那个古董店,如果需要特殊经营许可,可以特事特办。”
小青失笑:“他还真打算开古董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