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02节

  他提起炭笔,笔尖早已冰凉。

  在“官渡”二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又在圈外,向着常山的方向,画了一条曲折的虚线。

  那不是进军路线,也不是撤退路线。

  那是一条……播种的路线。

  易安抬起头,目光仿佛跨过千山万水,看到了未央宫中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的幼年皇帝。

  大汉气运未尽,此乃乱世之根。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那就……来吧。”

第101章 :董卓之诺

  帐外风雪声更紧了,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毡帘。

  易安放下炭笔,将那卷人皮地图仔细卷好,收入怀中贴身处。

  图纸粗糙的边缘摩擦着单薄的衣衫,带着地底与鲜血的冰凉,却也仿佛藏着那三十七个村子最后的温度。

  他站起身,枣木手杖在掌心传递着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支撑。

  迈步走向帐口,掀开帘子。

  寒风立刻倒灌进来,吹得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明灭不定,几乎熄灭。

  营地并未被夜色和风雪完全吞没。

  几处关键的哨塔上,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飞雪。

  更远处,药庐的窗户还透出暖光,隐约可见陈郎中伏案的身影。

  铁匠铺里,炉火早已封上,但守夜的老人仍坐在门边,怀里抱着新打的柴刀,一下一下用磨石蹭着刃口。

  独眼带着几个老兵正在巡夜,厚重的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们路过流民棚户区时,会刻意放轻脚步,独眼那只完好的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一切井然,却又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易安的目光越过营寨的木墙,投向南方无边的黑暗。

  那里,有董卓的檄文在驿道上飞驰,有袁绍的车队在寒夜里跋涉,有曹操在营中对着地图沉思,或许还有更多他尚未知晓的谋划与杀机。

  “共讨……”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这天下,讨伐他的理由总是冠冕堂皇,却无人问问,这常山营里升起的炊烟,救活的人命,播下的种子,何罪之有?

  体内的道力再次微微鼓荡,带来一阵熟悉的、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刺痛。

  他握紧手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生命宛如将熄的烛火,这就是作为“违逆天命”的代价。

  “少爷,您怎么出来了?”

  阿宝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脸上写满担忧:“陈先生说了,您得静养,不能再受风寒。”

  “看看。”易安声音平静:“看看这营寨,看看这些人。”

  他顿了顿,问道:“王农那边,麦种都播完了?”

  “播完了。按您的吩咐,一半播在明处的梯田,另一半……”

  “按幽州乡亲给的地图,悄悄撒进几处背风的山坳和旧窑洞附近了。”

  “王农说,就算明处的被毁,暗处的也能留个根。”

  “好。”易安点头。

  “告诉独眼,斥候队要尽快练出来。”

  “不光要探路,更要学会辨认草药、寻找水源、绘制简图。”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给营地找更多的‘活路’。”

  “是。”

  阿宝应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少爷,袁绍使者那边……还在等您明确的回话。关于那‘一半麦子’……”

  易安沉默了片刻。

  风雪扑打在他脸上,染白了眉睫。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风声:

  “告诉使者,张角承情。

  麦熟之时,常山自会遣人送粮至邺城。

  但送的,只会是粮食,不会是刀兵,更不会是……效忠。”

  他转身,看向阿宝:“再让他带句话给袁本初。”

  “您说。”

  “‘四州之地,不若一诺。’将军既记得此诺,便请记得。

  太平道所求,从来不是裂土分疆,而是天下人皆有食果腹、有衣蔽体、有医可求、有路可活。

  将军若能以此念行事,则太平道虽在常山,亦为将军之盟。若不能……”

  易安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神色已然明了。

  若不能,则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资助,他日或成敌手。

  阿宝深深吸了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少爷。这话我一定带到。”

  就在这时,营地东南角的瞭望塔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声!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刹那,整个营地像被惊醒的巨兽。

  原本昏暗的棚户区瞬间熄灭了最后几盏油灯。

  巡逻的老兵迅速隐入阴影或就近占据有利位置,铁匠铺门边的老人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内,药庐的灯火也在瞬间熄灭。

  没有慌乱,没有喧哗。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蓄势待发的死寂。

  独眼像幽灵般出现在易安身侧。

  独眼中寒光闪烁:“东南,三里外,有马蹄声,约二十骑,速度很快,直扑营地而来。”

  他斟酌开口:“不像是大军先锋,倒像……死士或信使。”

  易安握紧了手杖,望向东南方。

  风雪迷茫,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意,正迅速逼近。

  “按甲字预案。”

  他声音沉稳:“弓弩手上墙,隐蔽。独眼,带你的人守住营门两侧。

  阿宝,去护住妇孺地窖入口。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不许接战。”

  “是!”两人领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易安独自站在帐前空地上,风雪卷起他单薄的青衫和银白的长发。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枣木手杖,不是指向来袭者,而是轻轻顿在脚下的冻土上。

  杖尖触地的瞬间,一股微不可察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去。

  不是攻击性的道法,而是一种近乎“共鸣”的感应。

  他“听”得更清楚了。

  二十余骑,马蹄包裹着厚布,马衔枚,人息低。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煞气和……

  一种熟悉的、阴冷的、属于董卓西凉军特有的铁锈与腐土混杂的气息。

  果然是董卓的人。

  不是大军,是精锐的死士。

  目的恐怕不是强攻,而是刺杀,或者……传递某种“讯息”。

  蹄声如闷雷,转眼已至营外百步。

  风雪中,隐约可见一队漆黑的骑兵轮廓,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幽灵。

  他们没有打火把,借着雪地微光,直冲营门!

  营墙上,太平营的弓弩手屏住呼吸,箭镞在黑暗中瞄准了那些模糊的身影。

  独眼埋伏在营门旁的拒马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凶光毕露。

  就在骑兵即将冲入射程的刹那——

  易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风雪与蹄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来袭者的耳中:

  “止步。”

  两个字,平淡无奇。

  但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齐齐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骑士猝不及防,差点被掀下马背,队伍顿时一阵混乱。

  “吁——!”

  为首的骑士拼命勒住坐骑,惊疑不定地望向营门方向。

  风雪之中,他只看见一个拄着木杖、身影单薄的白发人独立于前。

  “前方可是太平道张角?”骑士稳住心神,厉声喝问,手已按上刀柄。

  “正是。”易安淡淡道。

  “董仲颖派你们来,所为何事?”

  “若是送檄文,我已知晓。”

  “若是送死……常山的雪,正好缺几捧热血来浇。”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骑士呼吸一窒,他能感觉到,营墙上、阴影中,无数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而眼前这个看似病弱的白发道人,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

  他想起了那道劈开山壁的雷霆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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