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在整个圈子，所有人都默认了她“老板娘”的身份。
只要她在，任何事、任何人，都更愿意先同她沟通。
因为大家早就摸清了李沐阳的脾性——
这位爷是出了名的“懒散”，能不管的事绝不多问一句。
找他？不如找“老板娘”红姐。
她点了头，比什么都管用。
“行，”李沐阳听着，手下动作没停，“等《建国大业》的剧本最后一点收尾弄利索，我就过去一趟，集中处理。”
于菲红忽然又想起什么，从他肩上抬起头，转过脸看着他：
“对了，小丽姐也来电话了。她说舞剧七月一号在国内首演，给了我们最好的位置，让一定去看看。”
李沐阳梳理她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她回国了？”
“就这几天了。”于菲红看着他，灯光下，她的眼眸柔润，“说是……想家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夏夜虫鸣。
那些激荡人心的战争故事、远在彼岸的商业布局、近在眼前的琐碎事务，仿佛都被暂时关在了门外。
这一刻，只有沙发方寸间的温暖与宁静，真实可触。
·
日子翻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尾巴。
帝都的天彻底烧起来了，热浪滚滚，走在路上像钻进慢炖锅。
蝉在树上扯着嗓子嚎，听得人心里发燥。
就在这样一个闷热的早晨，李沐阳带着还散发着打印机热气的《建国大业》初稿，坐车直奔北影厂。
有些日子没来，厂区模样变了不少。
西边，以前借给田庄明影视用的那栋配楼，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
挖掘机、渣土车轰鸣着清理现场，尘土在炽白的阳光下飞扬。
李沐阳眯眼看了看。
老韩这是……
趁着政策最后的窗口期，也趁着他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抓紧给厂里职工谋最后一波福利呢。
这片地腾出来，不管是建家属楼楼还是搞别的，都是实打实的实惠。
他咂摸了一下，心里有点感慨。
怨不得人家韩三爷后来能执掌电影江湖牛耳这么多年，就这份时时想着给手下人捞点好处的劲头和手腕，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上面欣赏，下面拥护，这位置才能坐得稳。
他摇头笑了几声，甩开这些思绪，迈步走进办公楼。
韩三坪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李沐阳刚敲了下门，里面就传来老韩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带着点迫不及待。
推门进去，韩三坪正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眼睛直接落在他手里那摞厚厚的文件上，脸上的笑容热切得能驱散窗外的热浪。
“哎呀，阳子！可算把你盼来了！”
寒暄？客套？不存在的。
韩三坪直接绕过桌子，手就伸了过来：“这就是本子？快，给我看看！”
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红烧肉。
李沐阳笑着递过去。
韩三坪接过来，一屁股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扶了扶眼镜，立刻沉浸了进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施工噪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韩三坪看得很慢，很细。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某个段落敲打。
看到某些关键场景时，他甚至会停下来，眯起眼，仿佛在脑海里直接过画面。
李沐阳也不急，自己找了杯子倒上茶，慢悠悠地喝着，打量办公室里新增的几盆绿植。
足足过了快一个小时。
韩三坪终于长吁一口气，缓缓合上了最后一页剧本。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又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李沐阳。
那目光里有震撼，有欣赏，有难以置信，最后都化为一句话：
“沐阳……”他声音有点干，“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抖了抖手里厚重的剧本：
“半个月！就半个月！你一个在米国长大的……
怎么能把这段历史，吃得这么透，还原得这么……这么对味？”
他敲着桌子：
“脉络清晰，事件取舍精准，人物虽多却不乱，重点战役和会议的表现方式……
既有历史厚重感，又有电影该有的戏剧张力！
这根本不是简单堆砌史料能做到的！”
韩三坪是真被惊着了。
这剧本的质量，远超他最好的预期。
他原本想着，李沐阳能拿出个框架扎实、不乏亮点的本子就不错了，毕竟题材特殊，时间又紧。可手里这份东西……
几乎可以直接作为拍摄蓝本了！
这完成度，这老辣程度，简直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搞出来的。
李沐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主要这夸奖他受之有愧。
他放下茶杯，战术性挠了挠鼻尖，开始甩锅：
“韩厂，您可别捧杀我。
主要是咱们的历史资料博物馆，东西太全了！
那史料，详实得吓人。我进去就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感觉随便扒拉一段出来，稍微整理整理，就是好故事。”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灵机一动，把《亮剑》拎出来当例子：
“真的，不骗您。就前几天，我泡在资料馆，看着那些抗战档案，脑子一热，还顺手捋了个抗战题材的小说大纲出来呢，叫《亮剑》。”
“哦？”韩三坪果然被带偏了，兴趣瞬间转移：“《亮剑》？小说大纲？讲什么的？”
李沐阳简单把李云龙、赵刚、楚云飞的铁三角，以及“亮剑精神”的核心说了说。
韩三坪听着，眼睛越来越亮，等李沐阳说完，他猛地一拍大腿：
“这个带劲！人物鲜明，矛盾足，精神内核也立得住！
阳子，有没有可能直接做成电影？
抗战大片，现在有市场！”
李沐阳摇摇头：“我觉得这个题材，篇幅和细节更重要，先拍电视剧更合适。把人物弧光和时代背景铺陈开，积累观众基础。电影……有点赶。”
第308章 一份文件与一个时代
韩三坪摸着下巴，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闪：
“电视剧要拍！不过嘛……”
他看向李沐阳，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可以学学你之前搞《寻秦记》的路子嘛！
电视剧照常拍，同时，精剪一个剧场版出来，上大银幕！
故事可以聚焦在一两场关键战役上，比如你刚才说的‘平安格勒’？
节奏做快，场面做大，就当是电视剧的超长预告片，或者独立电影番外！
既能反哺电视剧热度，又能多赚一笔票房，还能试试战争片的水温。
怎么样？”
李沐阳听得一愣，随即眼睛亮了。
老韩就是老韩！这脑子转得快！
“剧场版……同步或者稍晚上映……”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既避免了直接用长篇题材冒险拍电影可能面临的结构问题，又能最大化利用IP价值，提前为可能的真正电影版探路和预热。
“高！实在是高！”李沐阳竖起大拇指，这回是真心实意地佩服，“这思路，绝了！等小说出来，电视剧本落地，这个剧场版，我看行！”
韩三坪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他重新拿起《建国大业》的剧本，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封面：
“《亮剑》的事，你看着弄，有需要厂里支持的，说话。至于这个……”
他表情严肃起来，带着一种重任在肩的肃穆：
“我得立刻组织人手，成立专项组。
阳子，你这本子，是块绝世好玉。咱们得好好雕琢，必须把它拍成……
不，是必须让它成为一部配得上那段历史的作品！”
窗外的热浪和噪音似乎都远去了。
办公室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关于创作的炽热，在悄然涌动。
被韩三坪这么一顿猛夸，李沐阳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挠挠头，难得露出点符合年龄的局促：
“主旋律题材，水深，规矩多，这真不是我强项。
我的本子，充其量就是个毛坯。
骨架和魂儿可能有，但细节和分寸，您一定得请几位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好好把把关。
多修订几稿。千万别因为我的纰漏，闹出什么历史笑话来。”
这是大实话，也是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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