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空话,也不是套话。
他写的是当下。
写这半年里电影市场的变化。
资本涌入,项目暴涨,演员片酬水涨船高,导演排期排到明年,编剧稿子一份接一份地赶。
表面是繁荣。
但底下,是浮躁。
他把这些现象一条条落在纸面上,没有指名道姓,却句句有影子。
写到这里,他稍微顿了顿。
又往下敲。
行业在变,这是机会。
但越是机会多的时候,越容易迷失方向。
艺德,不是锦上添花,是底线。
这一句落下,他自己都觉得稳了。
顺势把整节课的核心立住。
接下来,他才开始拆分。
红线。
他写得很干脆。
什么是不能碰的。
不是模糊概念,而是明确边界。
政策、导向、价值取向,这些东西不能踩。
哪怕是一句台词,一个镜头,一个态度,都要有分寸。
他没有写得很死,而是用几种常见的创作误区举例。
比如为了博眼球故意歪曲历史,为了争议刻意挑战底线。
看似聪明,实则短命。
然后是低俗。
他写得更直白。
所谓低俗,不只是露骨。
更多是取巧。
靠噱头,靠擦边,靠迎合最浅层的欲望去吸引观众。
短期有效,长期毁人。
他甚至补了一句。
观众不是傻子,只是有时候懒得较真。
但一旦反噬,来得比谁都狠。
再往下,是尺度。
这个他写得最细。
不是不能拍,而是怎么拍。
暴力、情感、冲突,都可以有。
但表达要有度。
镜头语言、剪辑节奏、情绪控制,这些才是专业。
他举了几个模糊的例子。
同样一个桥段,有人拍出来是艺术,有人拍出来是噱头。
差别就在这里。
最后是底线。
他停了几秒,才继续敲。
底线,不只是作品的底线,更是人的底线。
演员、导演、编剧,每一个人都有。
名气可以变,环境可以变。
但有些东西,一旦越过,就回不来了。
写到这里,他的节奏慢了下来。
没有再讲大道理。
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他假设未来。
假设一个演员因为某些言行引发争议。
假设有人在财务上动了歪心思。
假设有人关系混乱,影响公众观感。
假设有人沾染不该碰的东西。
他没有写具体名字,也没有写具体事件。
只是把后果一条条写出来。
项目停摆,合作中断,口碑崩塌,甚至直接被市场淘汰。
冷静,克制,却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力度。
写完这一段,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感觉差点什么。
想了想,他在最后加了一段总结。
没有再用自己的话。
而是把一套简单直接的价值判断整理成对照。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什么值得坚持,什么必须远离。
语言不复杂,但句句有分量。
敲完最后一个字,他停下手。
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节奏顺,逻辑清。
前面是现实,中间是拆解,后面是警示。
收尾也稳。
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节课,差不多可以用了。
·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下午。
阶梯教室比往常热闹得多。
李沐阳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乎前几排都已经坐满了。
表演系四个年级的人全到了。
北影一向小班制,每个年级人数不多,加起来也就七八十人,可这会儿挤在一起,气氛却有点像开大会。
前排坐着的,是各班老师和已经有点名气的学长学姐。
94级的青青、巧巧、付大龙。
95级的于楠、左小晴,还有坐在角落里低调却格外显眼的孙俪。
再往后,是96、97级这一批“半在校半在圈”的学生,熟面孔一抓一大把。
黄三石正站在讲台上,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
声音不大,但很严肃。
“到。”
“到。”
一声声回应此起彼伏。
点到最后,他顿了一下。
“赵V。”
没人应。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96级那一片,脸色明显不好看。
自家助教第一次正儿八经讲课,偏偏自己班有人缺席,丢脸。
还是当着全系的面。
几个人低声骂了句,牙都咬紧了。
李沐阳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倒没什么反应。
他心里清楚,有些事,真不是靠一两句话能改变的。
黄三石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把讲台让出来,自己走到台下坐下。
还特意挑了孙俪旁边的位置,动作自然得很。
李沐阳瞥了一眼,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
这俩人,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凑一块。
他走上讲台,把讲义放下,却没有立刻翻开。
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气氛慢慢安静下来,他这才开口,语气不高,像是在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