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李慕白更清醒。”
“她知道两人之间有情,但她更知道,江湖有规矩。”
于是,提纲里原本简单的一句“多年相知却未言爱”,被拆解成数段心理铺垫——
一次对视。
一次欲言又止。
一次明明可以跨出的步伐,却在规矩前停下。
接着,是玉娇龙。
“她是反面吗?”张一谋问。
李沐阳摇头:
“她不是反派。”
“她是自由。”
“她身上有欲望、有天赋、有野心——但没有边界。”
于菲红轻声道:
“所以她和李慕白,是两种极端。”
一个克制到极致。
一个放纵到极致。
而于秀莲,则是夹在中间的现实。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
提纲从最初的三页,逐渐扩展到十页。
人物弧光被拉清。
情节冲突被前移。
李慕白的死,不再只是剧情需要,而是他“求静”的终极代价;
玉娇龙的跳崖,也不再是逃避,而是一种对自由的极端追求。
张一谋一边听,一边在草稿上狂写。
偶尔停下来,反复咀嚼某一句对白。
“这句可以留。”
“这段删掉,太直白。”
“情绪要靠镜头,不要全靠台词。”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声、敲键盘声、和水壶偶尔的轻响。
临近中午时——
原本粗糙的故事框架,已经被细化成清晰的叙事脉络。
人物关系、情绪转折、高潮节点,全都标注清楚。
张一谋合上草稿本,长出一口气。
“这下,春节我能动笔了。”
李沐阳揉了揉手腕,笑道:
“张哥,别写太快。”
“慢一点,让江湖长出来。”
窗外冬日的阳光斜照进来。
那间十几平的小办公室里——
一部后来震动世界的武侠故事,
正在一点点成形。
……
还好,这一轮创作并没有持续太久。
只是一个白天。
对张一谋来说,却像是把压在心口多年的一块石头,终于挪开了。
傍晚时分,他合上草稿本,把已经写满批注、折角翻毛的厚厚一摞纸往腋下一夹,语气难得轻快:
“够了。”
“这些,够我写一个春节了。”
第二天就是除夕,他得回老家,于菲红也早早定好了行程。
晚饭后,张一谋没再多坐,披上大衣就告辞离开。
办公室的灯熄灭时,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渐远。
夜里。
迎春园的小家,灯光柔软。
积攒了一天的疲惫与克制,终于被释放。
窗外寒风凛冽,屋内却是春水暗涌。
一夜缠绵,不必多提。
翌日清晨,于菲红起得很早。
田明新置办的保姆车已经停在楼下,司机安静等候。
她换好衣服,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彻底醒酒的李沐阳,笑得温柔又从容。
“等我回来。”
门轻轻合上。
屋里重新归于安静。
可这份清净,并没能持续多久。
除夕当天下午。
李沐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吴妍一把拽走,直接拖去了吴田明家。
“少装忙,今天必须来。”
“老爹点名。”
语气不容拒绝。
等他进门,鞋还没换好,就愣住了。
客厅里,宝奈美已经在了。
她正陪着吴田明说话,神态自然,笑容温和。
看见李沐阳进来,她只是很自然地站起身,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熟练得,仿佛理所当然。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
那点酒后的模糊记忆,又不合时宜地翻了上来。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
宝奈美却并未察觉异样,或者说,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那是一种在最低谷时期养成的依赖。
安静、柔软,却顽固。
好在——
今天的吴家,实在太热闹了。
没过多久,门铃声便接连响起。
先到的是韩三坪、佟刚、那培康等一众电影署的大佬,亲自登门拜年。
礼盒一放,寒暄几句,气氛便迅速热络起来。
随后,是北影的中层干部。
再之后,是一批又一批北影毕业的优秀人才。
长安厂的骨干。
北影厂的中坚力量。
老先生门生故旧,络绎不绝。
不到半个下午,前来拜年的后辈,就已经不下百人。
各类年货、礼品,几乎把客厅堆成了小山。
连落脚的地方都要侧着身子走。
李沐阳和宝奈美站在一旁,几乎插不上话,只能被动点头寒暄。
却也正是在这份喧闹里——
两人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这个平日里话不多、脾气也不算好的厨子导演,
在夏国影视界,到底有着怎样恐怖的底蕴。
不是声势。
不是头衔。
而是一代又一代人,心甘情愿,登门拜年的分量。
想到这里,李沐阳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真狠。”
宝奈美听不懂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厅中央那个始终端坐、从容应对的大光头。
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也多了几分,被时代托举过的重量。
“今天——我亲自给你们包饺子!”
送走最后一波宾客,门刚关上,吴田明便把外套一脱,袖子往上一撸,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