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亲自过来迎接。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把李沐阳往办公区领。
而是让助理取来两杯咖啡，随意找了片空地的长椅，直接坐下聊。
不得不说，皮克斯这个园区，艺术气息浓得有点过分。
像大学，不像公司。
李沐阳坐下后，不仅没觉得被怠慢，反而由衷地喜欢这种氛围。
唯一的问题是——
空气里那股子怪味儿，实在有点上头。
他抿了口咖啡，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随后，把随身带来的伴手礼递了过去。
一幅不知名作者的佛画。
史蒂夫看了一眼，明显愣了下，随即露出笑容。
他本身就是禅修者，对这类带着东方佛文化气息的艺术品，毫无抵抗力。
先道了声谢。
接着，眉头微微一皱，
话锋直接转入正题。
“里奥，水果的情况，还是不太妙。”
李沐阳抬眼：“哦？”
史蒂夫叹了口气：
“我已经在大幅缩减生产线了。”
“亏损确实在收窄，但问题是——
短期内，完全看不到盈利点。”
企业改革，说到底就两件事。
开源。
节流。
现在，水果在“节流”上已经见效。
可“开源”，却成了最棘手的难题。
这几年，他们错过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操作系统，被比尔彻底占领。
小型机领域，竞争对手一抓一大把。
无论从哪个方向切入，面前都是一堵堵高墙。
按照史蒂夫的计划，他准备砍掉几乎所有产品线。
只留下——
操作系统、笔记本、台式机。
可偏偏，在这三条线上，水果现在都没有任何产品优势。
他必须再蛰伏两到三年，才能憋出真正有竞争力的新产品。
可现实是——
股东不等。
市场不等。
用户，更不等。
时间，正在一点点逼近。
李沐阳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还有 iPod吗？”
史蒂夫苦笑了一声，伸手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把那张草纸又掏了出来。
正是当初李沐阳随手画的那一张。
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中间的折痕几乎要裂开，显然被人反复展开、合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外形，我认可。”
史蒂夫指了指草图，语气却透着疲惫。
“它确实很‘水果’。”
“可问题是——它到底是什么？”
“它该怎么定义？”
“又该有什么功能？”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
“总不能，也学 Walkman，做成个随身听吧？”
这一句话，让李沐阳心里猛地一顿。
他这才意识到——
此时此刻的世界，压根还没有 MP3播放器这个概念。
别说播放器了，就连 MP3这种音频格式，都还停留在实验室和极客圈子里。
让史蒂夫从“零”，去想象一种从未存在过的产品，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到这儿，李沐阳没有急着解释。
他低头，从包里掏出自己前阵子刚买的 Walkman。
“啪嗒。”
掀开盖子，取出里面的磁带。
这才慢慢开口：
“磁带这种东西，正反两面，撑死也就十几首歌。”
“而且还不能随便换，听烦了也没辙。”
“就比如说——我喜欢迈克尔、席琳、玛利亚。”
“那我出门，就得揣三盘磁带。”
他晃了晃手里的 Walkman，语气忽然一转：
“那如果，不用磁带呢？”
史蒂夫一愣：“不用磁带？”
李沐阳点头：
“如果用数字音乐，把歌直接存进去呢？”
“我想听谁的，就下载谁的歌。”
“听腻了，删掉，再换新的。”
“随时改，随时换。”
“你不觉得——这会方便得多吗？”
话音落下。
史蒂夫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
“等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招呼助理：
“纸！笔！快点！”
助理连忙递上。
史蒂夫低头就画，一边画，一边嘴里不停地嘀咕：
“像电脑一样，先把歌曲存起来……”
“需要一个屏幕，能查看歌单……”
“再来几个按键，控制播放、快进、快退……”
“……”
短短几分钟。
一张极其原始、却已经具备雏形的音乐播放器结构图，就出现在纸上。
他反复看了几遍，忽然又皱起眉头：
“可是——歌曲从哪儿来？”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
“简单。”
“你搞个网站。”
“提前把歌曲文件做好，放上去。”
“让用户自己下载。”
史蒂夫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他立刻又低头，开始在纸上画网站结构，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先和唱片公司谈版权分账……”
“把歌曲制作成统一格式的音乐文件……”
“用户只需要支付一小笔费用，就能在线购买、下载……”
“省去磁带介质、运输、铺货、销售这些环节……”
“成本能压得非常低……”
越说，他眼睛越亮。
可画着画着，他动作忽然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