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摆了摆手，抬腕看了眼手表。
“茶就先不喝了，我先去见一见吴山河，办完正事，我还要去拜访一位很重要的人。”
“哦？”
王岳微微一愣，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顺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没想出这位江南兵工厂的科长要拜访谁，却也没多问，连忙点头。
“行，那我马上安排，徐科长稍等片刻。”
“嗯。”
几分钟后，杨明跟着王岳走进了一间狭窄逼仄的审讯室。
屋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灯光正打在桌前的男人脸上。
男人熬了整整一夜，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疲惫与颓丧。
杨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问道：“你就是吴山河？”
一边问，他一边拿起桌上关于吴山河的案卷，慢悠悠地翻看着。
吴山河连忙点头，“我是吴山河，我已经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不该违规购买国家管控的机密设备……”
杨明冷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话，继续翻看着案卷。
可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案卷上“吴祖”二个字，让他瞬间愣了神。
不会这么巧，是同名同姓吧？
他又往下翻了两页，看到了家属信息里“吴拴柱”的名字，心里顿时有了数。
一个同名还好说，爷孙俩的名字都完全对上，这种概率几乎为零。
杨明抬眼看向吴山河，开口问道：“你有个侄子，叫吴祖？”
吴山河闻言一愣，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说道：“是，可这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我一个人干的！警官，这事不会影响他上学、耽误他以后的前途吧？”
杨明没回答他的问题，“你侄子今年多大了？”
“额……我记不太清了，好像八、九岁的样子……”
杨明心里的猜测彻底落了地，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兜里掏出钱包，翻出一张自己和吴祖的合影，推到吴山河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他？”
吴山河连忙伸长脖子往前凑，看清照片里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领导，您……您怎么会有跟我侄子的合照？”
杨明收起钱包，心里忍不住感慨，这世界也太小了，兜兜转转，竟然扯上了关系。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吴山河，忍不住问道：“你都有这么硬的关系了，何必冒着坐牢的风险，找那些非正规渠道买设备？”
这话一出，对面的吴山河彻底懵了，满脑子都是问号。
“额……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看他这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杨明才反应过来。
吴祖研发数控机床的事，竟然连家里人都没告诉。
一时间，他心里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又多了几分敬佩，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到位了。
“现在看来，你这事基本没什么大碍了，你回去之后，得好好谢谢你这个侄子，要不是他，你这次至少得被拘留半个月。”
吴山河整个人都傻了，“啊？我……谢阿祖？领导，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怎么？你觉得我闲得慌，跑这么远来跟你开玩笑？”
“不不不，我就是……就是没反应过来……”
吴山河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庆幸又疑惑，怎么自己闯的弥天大祸，最后竟然还跟自己那个半大的侄子扯上关系了？
杨明看他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起身说道：“你倒卖的这批数控机床，核心技术就是你侄子吴祖研发的。”
“回头你好好跟阿祖道个歉，让他帮你走正规采购流程，这种掉脑袋的事，以后绝对不能再干了。”
说完，杨明转身走出了审讯室，只留下吴山河一个人僵在椅子上，半天回不过神。
什么？
那些国家管控、千金难求的数控机床，竟然是自己那个天天上学的大侄子研发出来的？
巨大的震惊、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有难以置信的茫然，一股脑涌了上来，让他连脸上该做什么表情都不知道了。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家，找吴祖问个清楚，万一搞错了，自己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第114章 你又没问过我
顺平县人民医院的病房。
徐丽丽正蹲在病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床上的老太太哭诉。
“妈，现在只有您能劝动爸了！山河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要是真进了监狱，我们这个家就彻底散了啊！”
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也跟着不停抹眼泪。
自己的亲儿子，她怎么可能舍得看着他去坐牢？
可自家老头子是什么脾气，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他手下一个亲信犯了错，他半点情面没讲，直接把人送进了监狱，整整关了十年才放出来。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老头才提前申请了退休，从此再也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让他豁出脸面去给儿子求情，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吴拴柱拎着保温饭盒走了进来。
看到哭成泪人的儿媳，还有老伴满脸哀求的模样，他瞬间横眉立目，沉声道：
“我早就说过了，吴山河犯了错，就得自己担着，他不是三岁小孩了！”
这话一出，徐丽丽猛地站起身，拔高了声音喊道。
“爸，您也太冷血了！您要是不救山河，我就跟他离婚！带着鹏鹏远走高飞，让你们周家再也见不到孙子！”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太太拉着吴拴柱的衣角，“振云啊，山河知道错了，你就……你就拉他一把吧。”
“行了，都别说了！”
吴拴柱本就是来送早饭的，平白受了这通气，把保温饭盒往床头柜上重重一墩，转身就摔门走了。
看着吴拴柱半点情面都不讲的样子，徐丽丽再也撑不住，趴在床沿上嚎啕大哭。
老太太也满心无奈，靠在病床上不停抹眼泪，嘴里喃喃着：“山河啊山河，妈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啊。”
就这么哭了半个多小时，徐丽丽心里彻底凉透了，只觉得这下怕是真的只能等着给吴山河送牢饭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失魂落魄地起身准备往外走，可手刚碰到病房门，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徐丽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杨科长？您怎么来了？”
只见杨明一手拎着果篮，一手捧着一束鲜花，看到徐丽丽，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对了，老太太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徐丽丽连忙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侧身让开位置，脸上堆满了笑。
“老太太挺好的，正在恢复期呢，杨科长，您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太破费了！”
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只当是那倔老头嘴上说不帮忙，背地里还是去求了人。
一瞬间，之前对吴拴柱的所有埋怨，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破费，来看望老人家，哪有空手来的道理，就是些普通水果而已。”
杨明笑了笑，走进病房，看着床上满脸惊讶的老太太，连忙躬身自我介绍。
“老人家您好，我是江南兵工厂的杨明，今天专程过来看望您。”
老太太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撑着身子就要起身，被杨明快步上前扶住了。
“老人家不用起来，不用起来。”
“我今天来，也是专程跟您说一声，吴山河的事您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跟派出所那边打好了招呼，他做完备案，马上就能回家了。”
“哎呀，杨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老太太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旁边的徐丽丽更是喜出望外，连忙对着杨明连连鞠躬道谢。
杨明连忙摆了摆手：“别客气，其实你们不用谢我，最该谢的是另外一个人。”
徐丽丽连忙点头，一脸感激：“对对对，我最该好好谢谢我爸，回头我一定盯着山河，再也不让他做这种糊涂事了！”
这话一出，杨明顿时愣了。
“额……除了老首长，你们最该感谢的，是阿祖。”
“要不是他，这件事恐怕没这么容易解决。”
“啊？”
徐丽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瞪大眼睛看着杨明，满脸不敢置信。
“阿祖？你说的是国栋家的那个儿子，吴祖？”
“对啊，要不是他出面，吴山河这次恐怕很难被释放。”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吴祖拉着周小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给奶奶带的点心，刚进门就扬声喊道：
“奶奶，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了病房里的杨明，顿时愣了一下。
“杨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吴祖，杨明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快步上前。
“吴老师，我这次来，一是处理您大伯的事情，二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兵工厂的工作进度。”
他这句话一出，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吴祖身上，尤其是徐丽丽，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情况？
江南兵工厂的科长，竟然对着一个九岁的小屁孩毕恭毕敬，还喊他老师，甚至要跟他汇报工作？
这也太离谱了，她不会是看错了、听错了吧？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太太也懵了，忍不住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