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去储物间帮我推一块白板过来?越大越好。”内森先喊了起来。
“我去!”布鲁克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现在终于有了任务,第一个时间冲了出去。
内森看了一眼已经黑掉的电子患者板,继续说:
“我需要所有的医生或者是相关护士,将自己负责的病人情况努力回忆一遍。”
“姓名、床号、主诉、已做处置、等待中的检查或结果。”
“如果你们百分百确认记忆没有任何偏差,就直接写在白板上。”
“但如果有任何一项你们拿不准的话,哪怕只是犹豫了一秒,立刻回到床旁重新进行评估。”
“我宁愿你们多花几分钟时间去确认,也不要把错误的信息写上白板,这比没有信息更加危险。”
帕特里夏蹲下身,从分诊台后面最底层的柜子里拖出一个塑料收纳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停机备用】
她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沓沓用回形针分好的纸质表格。
上面包括生命体征记录表、给药记录表、医嘱执行单、患者登记表。
每一种都按格式排好,一式两联。
这是她上个月刚到希望急诊中心时,自己打印装订出来的。
“帕特里夏护士长,这是您提前就准备好的?”一个年轻护士有些发呆,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想到这种事情。
“孩子,只是你们太年轻了。在医院待的时间久了,你们就会知道,会有各种小概率事件,停电、停网,什么都有可能。”
“但病人不能等。”
“况且我刚入行的时候,根本没有电子病历这种东西。不也一样过来了吗?”
帕特里夏拿起一张给药记录表,举起来让所有的护士都看清楚。
“这些表格的逻辑和你们在电脑上见过的一模一样:时间、药品名称、剂量、给药途径、患者姓名、签名。”
“记得要用圆珠笔。因为这些表格是用复写纸进行两联复写的,马克笔之类的的压强不够,复写的字迹不够清晰,都给我记住了。”
帕特里夏紧接着开始进行分区。
“从现在起,护理改成分区包干。”
“1号床到4号床,第一组。”
“5号床到8号床,第二组。”
“9号床到12号床,第三组。”
“每个人只负责自己区域的病人,生命体征每30分钟进行一次测量,数据直接写在床头的记录表上。”
“不要串区,不要看到别人有问题就帮忙做事,除非我同意。”
“分区以后,最怕的就是两个人都以为对方已经做过了,给了药,量了血压,结果这个病人谁都没顾上。”
他将三组护士进行清点,每组两个人,一个注册护士带一个助理护士。
布鲁克斯这时候推着一块落满灰尘的白板跑了回来,边上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这是卡西从一个倒闭了的中学收回来的二手货。
这东西是拿来替代教室黑板的,足够大。
可当初买这个东西只是因为便宜,没想到起到了大用处。
内森拿起马克笔,在白板顶端写下了表头:
【床号|姓名|主诉|处置|待办|负责人】
“现在大家应该已经把记忆都反刍好了,一个一个的跟我说。”
帕特里夏正好安排完工作,第一个走了上来:
“3号床哮喘患者进行两轮雾化后已经好转,但需要继续观察。”
“5号床,酒精性肝损伤,右上腹痛,血样已送检,超声待做。”
“6号床高血压急症,入院时血压218/126,在口服卡托普利25毫克后,降至186/108,20分钟后复测168-96,继续观察中。”
多年来的经验早已在帕特里夏的脑中形成了记忆宫殿,只要是她亲自经手的病人,一毫不差。
程岚补充了6号床最后一次测量时间和下一次复测计划。
但另外一个她负责的病人,就有点迟疑了:
“10号床那个擦伤,我记得已经做了清创,但具体用的什么敷料就……”
“马上回去查看一下。”
程岚立刻转身走向处置区。
苏菲亚上报了上午处理完留观的两个病人的最新情况,但剩下的记得不太清楚了。
内森将已有的信息一条条写上白板。
11个在院病人已经填上了7个,还有4个床号后面是空白或者只写了主诉。
他在空白的位置画上了问号,方便大家记得这些东西还没写清楚。
帕特里夏报完后,就走向了角落里那台自动发药柜。
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红色字体【网络连接中断】。
“莫妮卡!”
刚来不久的药剂师从药房那边小跑过来。
“这个发药柜进入了离线模式,你有紧急权限覆盖。现在开始,你负责这个柜子。”
“任何人有用药需求,必须先拿着纸质医嘱,在你核对后才可以手动取药,每一笔取药都要登记好:药品名、剂量、患者姓名、取药时间、取药人签名,写在这张表上。”
帕特里夏把一张空白的药品发放记录表递了过去。
“一式两联,你留底联,用药护士拿走上联,记得叮嘱他们要夹进患者的病历。”
莫妮卡接过表格后,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到了发药柜旁边,认真地看起了记录表。
完成治疗相关问题后,帕特里夏开始处理第三件事。
通讯问题。
她叫来一个新来的行政,走到了刚才那个响起的老式座机前。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就坐在这里,哪也不许去。有任何电话打进来,记下时间、对方的单位以及具体内容。”
“挂电话后立刻来找我,如果是急救预报,直接通知内森医生。”
行政同样搬了张凳子,坐到电话旁边,拿着帕特里夏为他准备的纸笔。
“对了,给急诊调度中心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希望急诊中心仍然在正常接诊。”
内森刚完成白板,也看向了这边,原本也想做这件事,但看到帕特里夏已经做完,还比她做得更好。
正好程岚和苏菲亚陆续从床边回来,一个个补报:
10号床的敷料情况已确认,7号床的血糖为6.2mmol/L,11号床是一名等待伤口缝合的手外伤患者,12号床则有轻度脱水症状。
白板上的问号被逐一变成了具体信息。
虽说比不上之前那个通过色彩分块的55寸电子屏清晰明了。
但所有的病人情况全部登记清楚,大家只要抬头一看,就会知道病人的具体情况,接下来该做什么。
最后,帕特里夏在护士站的台面上,腾出一块地方,摆出了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上面写着【待处理医嘱】。
第二个是【已执行/待确认】。
第三个则是【出院病例】。
“从现在开始,所有纸质医嘱的流转都通过这三个文件夹。”
“医生们写完的医嘱放进第一个,护士执行完签字后放进第二个,确认出院后的病例放进第三个。”
“不要随意放在其他任何地方,如果丢了一张纸就等于丢失了一个病人的记录。”
“这些记录等网络恢复之后,我们还需要重新录入系统。”
到此为止,整个无网络体系的骨架已经基本搭建完成:
白板代替了电子患者板,为大家提供全局视野。
纸质表格代替了电子病历,虽然古老,但能稳定记录每一次操作,两年复写也保证了记录有底可查。
分区包干的护理制度,可以预防遗漏和重复。
药剂师在发药柜旁手动发药,配合纸质登记。
座机由专人值守,保证对外通讯畅通。
最后三个文件夹管理所有的纸质档案的流转。
这么一套下来,时间也不过过去了10分钟而已。
希望急救中心已经从最初的混乱状态中诞生了新的制度。
林恩把一切看在眼里。
自家医院的急诊科主任和护士长配合得很好。
一个人完成了医疗骨架,一个人完成了运转骨架,几乎没有遗漏。
但林恩还是看出了问题……
第377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内森和帕特里夏搭建出一个很优秀的框架:
用白板记录信息,表格准备好记录,分区规划好管理。
但目前的框架是静态的。
在有电子系统的时候,系统会帮你盯着所有的动态变化。
患者的检验结果一出来,就会自动同步到屏幕上面。生命体征出现异常,马上会自动报警。用药时间到了,会有推送提醒。
医生只需要专注在眼前的病人身上就可以。
但现在系统挂掉了,谁来负责盯住那些正在发生但看不到的变化?
之前在国内参加医疗下乡的那段时间。
林恩的条件比现在这里还要艰苦得多,什么都没有。
但当时他们这些下乡的医生,靠的就是两样东西,手和脚。
用手进行诊断。
用脚进行追踪。
林恩径直走向了5号床,之前那个胖男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