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您吉言了。”
分局局长坐在他刚才的右手边。
今天领带系得不规矩，不知道是不适应，还是椅子让他有些不太自在。
他向林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市长左手边是个60多岁的男人，穿着身灰色法老风西装，看样子是个犹太人。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金色图章戒指，上面刻着的图案是大卫之星。
市长介绍道：“这位是索尔，是我最信任的顾问之一。”
那犹太人显然是个商场老手，站起身来走了过来和林恩握了握手。
“这就是我们纽约有名的医疗英雄吧。”
“您好，索尔先生。”
市长示意林恩就座。
侍者端进来4份红酒，放下之后就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地带上。
市长把那摞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里面是一整套之前提出的8个新容忍区的候选区域的相关数据：
犯罪率汇总、过量死亡分布图、EMS响应时间热力图、社区公共服务评级表……
每一页都标注了详细的数据来源。
议长翻到了议长地图，上面有8个区域被红笔圈了出来。
“我的政策团队已经做过了一轮筛选。”
“这8个地方是目前状况最差的社区。”
“他们有着最多的暴力、最多的死亡、最慢的救援速度。作为市长，我很担心这里市民们的安全。”
“所以，我配合林恩医生完成了希望急救站的升级，现在这几个区域都在希望急诊中心救护车的覆盖范围内，最远的车程也不超过15分钟。”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林恩。
被需要的人才有价值。
分局局长注意到，图上的区域都不在他的辖区。
“市长，恕我直言，第四十分局能把容忍区做好，是我们的人在街上一条街一条街跑出来的，我没办法把这些东西装进PPT里面，发给另外一个分局，让他们照着干。”
“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所以容忍区之后还是需要我们的第四十分局。”市长说。
“需要我做什么？”
“你来牵头。”
“我只是一个分局局长，我管的是第四十分局，在别人的辖区，我的话可不算数。”
市长换了个坐姿：“不是让你去管别人的辖区，我是希望你可以做顾问，把你的经验框架和踩过的坑分享给其他分局的人，具体的执行工作，我会交给值得信赖的人。”
“顾问啊……”
分局局长咀嚼着这个词。
林恩听明白了，这个顾问的意思就是：
你已经探索出了对应的模式，干完了相应的脏活累活，现在该退一步了，把台子让出来，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某页注脚里，写着“感谢某局局长宝贵的经验”。
而最后站在台上的，是市长。
分局局长只能看看眼前的红酒，不敢说什么。
就算最坏情况，他想报复市长，把容忍区捅出来，但容忍区是他一手建立的，真出了乱子，市长可以把所有问题、所有责任都甩给他，最后倒霉的只能是他自己。
沉默就代表着最后的妥协，市长明白这种小人物，腾不起什么风浪。
打完巴掌就该给甜枣了。
市长把地图换了个角度：
“8个候选区域，先选两个进行试点。各位看看哪两个最合适呢？”
“局长，从执法角度，你觉得哪个地方最适合复制你的模式？”
这个问题很巧妙，看起来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分局局长，让他觉得还是自己在主导。
但这候选范围早就被框死在了8个圈里。
分局局长盯着这8个地方看了一会：
“要想成立容忍区，最主要的是物理隔离。不能在居民区中间搞，需要有天然的边界，比如说工业区、铁路、高架或者是河流。”
他在地图上划拉了两下。
“。布朗克斯的这几个里头，亨兹角的条件最好。食品批发市场南边那一片工业区和住宅区之间有天然的缓冲带，卡车通道可以改装成检查站。”
“第41分局的弗莱彻局长，之前我也打过交道，是个实用主义者，应该可以搞定。”
那个犹太人开口了：
“亨茨角那一带，上次卫生评估是什么时候呢？”
市长看了看材料。
“去年9月的评级是D，基础设施严重不足，公共卫生资源为零。”
犹太人点了点头，好像他才是上位者。
“食品市场以南，沿蒂芙尼街的那些仓库，现在是什么情况？又有多少还在运营？
这句是分局局长回答的：
“也不多了，大部分都空了，成了废弃的厂房，只有几个棕地还在做环保清理。”
“那这些棕地是市属还是私人所有？”
“都有，大概四六开，市属的会多一些。”
林恩注意到这个犹太人的问题顺序，从卫生评估、运营企业到棕地产权。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顾问该问的问题，而且两人的姿态有些问题。
“好，亨茨角作为布朗克斯这边的下一个试点，我倾向于同意。”
市长做了最后总结。
“那么第二个呢？”
? 第371章 打钱
分局局长看着地图，思索了一阵才说：
“布朗克斯这边还有莫里桑尼亚，是第42分局的管理辖区。克罗托纳公园东侧那边也有一小片工业区……”
犹太人打断了他的话：“不如看看河对面的情况。”
分局局长有些诧异，原本他看地图上有三个区域属于曼哈顿，就觉得很奇怪。
犹太人指向了最远的一个红圈。“东哈莱姆，第25分局的辖区。”
“这地方应该也在希望急诊中心的覆盖范围里吧？林恩医生？”
“是的，不多不少，正好15分钟的车程。”
分局局长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等一下，那可是曼哈顿。”
“布朗克斯的事情就已经够复杂了，现在还要跨区吗？”
“NYPD的布朗克斯指挥部和曼哈顿北区的指挥部属于两套系统，由两个NYPD的副局长负责，协调起来可不容易。”
市长突然改变了语气：“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
“容忍区把交易集中以后，需求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
“现在东哈莱姆的瘾君子会渡过哈莱姆河到布朗克斯买货。”
“如果河对面也有一个容忍区的话，他们就不用过河了，你这里的容忍区压力会减小，东哈莱姆街角的交易也能被集中，两边的数据都会更好看，这不是双赢吗？”
“至于副局长那边的事情我来协调。”
犹太人又开口了。
“曼哈顿相关的地方我比较熟悉。”
“这里确实有做容忍区的物理隔离条件。”
“就比如说沿河那段吧，大部分都是老旧的市政设施。特别是有个关了10多年的公交维修站，就很合适改装成你之前说的检查站。”
“那里还有两栋废弃的公屋，一段铁路货场，基本上都没什么人去的。”
犹太人和市长之间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市长随即开口：
“这么看起来，我倾向于亨茨角和东哈莱姆。”
市长总是这样，每次一副征求意见的样子，但其实已经替大家做好了决定。
“从数据上来看，这两个区域在8个候选中，算是最严重的一档。”
“暴力犯罪、过量死亡、公共服务缺口，三个指标都很靠前，而且它们分布在哈莱姆河的两岸。”
“配合上第四十分局辖区形成了一个连续的覆盖带，让南布朗克斯、亨兹角、东哈莱姆三个点位可以互相支撑。”
“如果我们想要向州议会甚至向全美证明容忍区这个模式是有效可行的。”
“就应该从最困难的地方做起，用最困难的方式做起。”
“如果我们连跨越两个行政区进行推广都可以成功，那么谁都没法质疑。”
市长说得很好，他的每一个单词都指向了公共利益。
但林恩知道他背后的算盘。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功课。
那8个候选社区，他也提前查了很多资料。
这8个候选区域里，暴力犯罪率排在前两位的，不是亨兹角，也不是东哈莱姆。
过量死亡密度最高的也不是它们。
但亨茨角是整个布朗克斯地价最低的地方。
那里有大片的工业废地挡住了所有开发商的视线。
所以它有着巨大的上升空间。
东哈莱姆沿岸那一段就更特殊了。
因为它在曼哈顿。
作为曼哈顿的地产，哪怕是最差的一片地，其底价也要比布朗克斯高出不止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