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臂。
“别切太碎。”
“我知道,别忘了你蛋炒饭是跟谁学的。”
林恩把切好的葱推到菜板一角。
卡西伸手来拿,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锅热了,再倒油。
热锅冷油,这也是林恩教卡西的中餐手法。
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厨房里弥漫开鸡蛋和热油的香气。
卡西翻了几铲,蛋花刚凝就推到一边,隔夜米饭倒下去,大火炒散。
米粒在锅里跳动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厨房。
林恩倚在冰箱上看她炒饭。
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用手背推了回去。
手背上还有今天被氯己定染的淡黄色痕迹。
“好了。”
蛋炒饭分成两盘。
一盘多,一盘少,多的被卡西推给了林恩。
每次都这样。
两人端着盘子坐到折叠桌旁。
同样是老位置,卡西左边靠窗,林恩右边靠门。
吃了几口,卡西突然说:“唉,还是你炒的比较好吃。。”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做?”
“你今天的事儿比较多,我就大发慈悲,让你好好休息休息吧。”
她低头继续吃。
窗外有风,吹动了窗帘一角。
公寓里很安静。
没有电视,没有音乐,只有两个人吃饭的声音和叉子碰到盘底的轻响。
林恩觉得这种安静很舒服。
卡西吃完了,端着盘子站起来。
经过林恩身边的时候,伸手把他后领翻出来的衣标按了回去。
指尖碰到后颈的皮肤,很凉。
大多数情况下,女生的体温都比男生要低一点。
“翻了一晚上了,我就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翻过来,没想到还得靠我。”她说。
卡西把两个盘子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
林恩摸了一下后颈。
她碰过的地方有一点温度残留。
如果他现在站起来,走到水池旁边,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腕……
这个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林恩有些不确定动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现在这样很好。
两个人住在一起,共用一个浴室、一台洗衣机、一瓶洗洁精、一个晾衣架。
早上出门她递一杯咖啡,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
周末她去看父母,带回一盒玛丽亚做的千层面。
自己做红烧肉的时候,她站在旁边拿着筷子等第一块。
这些加在一起,就很美好。
卡西关了水龙头。
“你的衣服扔洗衣机了吗?”
“扔了。”
洗衣机嗡嗡转起来。
卡西从浴室出来,往客厅走。
“晚安。”
“晚安。”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明天周四,你值班还是我?”
“你。”
“那你多睡一会儿。”
“后天还要跑巴尔的摩呢。”
转身的时候头发甩了一下。
有一缕搭在肩上,在走廊的灯光里是深红色的。
林恩走进卧室。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想起刚才在街上,卡西说“这儿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说得对。
布朗克斯能变成现在这样,不全是急救站的功劳。
急救站做的是医疗兜底。
让治安变好的其实是那个老局长。
麦克尼尔。
林恩重生以来见过很多人。
政客要选票,资本家要回报率,黑帮要地盘,联邦探员要晋升。
每个人都在这个大大的资本系统里,追求着自己的利益。
但麦克尼尔不一样。
一个分局局长,没有上级授意,没有额外拨款,没有媒体站台。
他觉得那样做能让他管的辖区变好,然后他就做了。
林恩重生以来,除了他以外,只有朱利安这么纯粹。
林恩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腐化的警务系统里,会有这样的人。
他想帮一下这个人。
一方面是因为卡西。
她在这儿长大。她的父母、妹妹都还住在这片。
这个老局长现在做的事儿,都是在直接改善她家人的生活。
卡西从来没向他开口要过任何东西。
她只是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做了很多很多的事。
另一方面,是因为麦克尼尔身上的理想主义。
还有,急救站已经扎根在布朗克斯,改善社区也是在让急救站有个更好的未来。
毕竟美国已经有一个考利中心,已经有一个巴尔的摩了。
……
洛克斯特大道,容忍区入口。
金毛数了一遍。
算上自己和圆脸,今天检查站一共十三个人。
昨天还只有六个。
多出来的几个巡警沿路障两侧散开,每隔四十米一个,视线覆盖整条大道北段。
局长的命令很明确:增派人手,加强巡逻,确保区内交易秩序稳定。
确保区内交易秩序稳定。
金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的折叠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份打印纸,夹在塑料板上,底部是麦克尼尔的签名。
【注意以下特征人群:男性,40—55岁,长期药物使用特征(消瘦、步态不稳、面部凹陷),右利手为主,近两周多次通过检查站,活动范围限于步行距离。】
【发现符合者,记录号码牌及进出时间,不做拦截,报告值班警长。】
金毛把这张纸看了好几遍。
“侦察任务。”他把纸放下。
圆脸接上了话:“嗯。”
“我搞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被打的那几个人是毒贩。”
“嗯。”
“现在我们在帮毒贩找打他们的人。”
圆脸翻了一页登记本。
“你在找的是袭击别人的人,袭击者应该叫做什么?”
金毛愣了一下。
“嫌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