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这条路他几天前走过一次。
上次是空手来的,这次口袋里多了一点分量。
到了一百四十九街,右拐进入莫特港工业区。
仓库还是那些仓库,锈还是那些锈,杂草还是那些杂草。
那辆巡逻车还停在洛克斯特大道第二个街区的路口,只是椅子上没有人。
巡逻车的引擎盖是冷的。
里科走进了第一个街区。
这里没人。
他找了一个仓库外墙的拐角处,背靠着砖墙坐了下来。
对面是一排被链条锁住的铁卷门,墙根长满了野草。
他等了二十分钟。
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洛克斯特大道的南端走了过来。
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黑人男子,大概四十几岁,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风衣。
他沿着仓库外墙走来,步子很慢。
他看到了里科。
两个人交换了眼神,是要交易的人。
里科第一次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上完成了一笔交易。
然后那个人就消失在仓库和仓库之间的缝隙里。
里科坐在原地,心跳声在太阳穴里砰砰砰。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抓他,也没有竞争对手。
他在那里又坐了两个小时,陆续做了四笔。
他不知道这些客人是谁介绍来的,按理说不应该有人知道这里卖货的。
想不清楚就不想了,这是里科的好习惯,赚到足够交差的钱,他决定走了。
走出工业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巡逻车依然停在那里。
车旁边的金属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还是那个鬓角灰白的黑人警官。
保温杯搁在椅子扶手上。
他朝里科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拿起那个保温杯喝了一口。
第二天上午。
里科在组织内部的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了,没事。”
“细说!”
“真没被抓?”
“有货有客?”
“什么位置,洛克斯特大道几号?”
里科一一回答。
他说了那片仓库区的样子,说了那条街有多安静,说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警察。
“他就坐在那里?没动你?”
“没动。”
群组沉默了三十秒。
然后第一个人说:“我下午过去看看。”
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
当天下午,里科再次到达洛克斯特大道的时候,已经有四个自家兄弟到这儿了。
他们各自占据了一小块地盘,互相离得很远,背靠着不同的墙壁。
第二天,人数翻了一倍。
瘾君子也跟着来了几个。
他们看到这些毒贩来到这里,于是他们从林肯大道的桥洞下面走来,从梅尔罗斯的地下室里走来,从亨兹角的公园长椅上走来。
他们沿着人行道蹒跚,穿过那些锈迹斑驳的铁卷门,走向那些他们从来没有到过的街区。
就像一条条涓涓细流,最终汇入同一条河。
里科到了他在洛克斯特大道已经待惯了的那个角落。
刚在老位置坐下来,就感觉到了气氛有点不对。
仓库区的三个街区里,大概已经聚了三十来号人。
毒贩、瘾君子、几个给人放哨的游手好闲的家伙,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路边和仓库的阴影下。
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三辆NYPD巡逻车一字排开,停在了第三个街区的路口。
车门全都开着。
六个穿着全套深蓝色制服的巡警站在车旁边,整齐地排成一列。
在他们前面,站着一个人。
五十岁出头,鬓角灰白,脊背笔直。
肖恩·麦克尼尔。
他站在三辆巡逻车的正中间,双手背在身后。
整条街安静下来。
麦克尼尔嗓门很大:
“我叫肖恩·麦克尼尔,第四十分局指挥官。”
“今天来这里只说三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挑选的,这条街区的混响条件很好,声音在仓库的铁皮外墙上反射,让大家都能听得很清楚。
“第一。”
“你们现在站的这三个街区,从今天起,是这附近唯一允许交易的地方。”
“过去几天我的人从来没抓你们,这些行动都只是警告。”
“从今天开始,你们任何人在这三条街以外的地方交易,我的人见一次,抓一次。”
“第二。”
“在这三条街里面,不许发生任何冲突。”
“谁在这里闹事,我会亲自来处理。”
麦克尼尔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了左侧一个体格最大的毒贩。
那个人立刻看向别处,不敢有任何眼神交流。
“第三。”
“如果你们当中任何人出了状况,过量、受伤、生病,往南走10个街区,威利斯大道上有一个叫希望急救站的地方。”
“在那里看病,我的人不会抓你们。”
“但你们要付钱。”
“那些医生不是义工,你们的命也不是白捡的。”
麦克尼尔最后看了一眼面前这些人。
他弯腰把那把金属折叠椅收了起来。
六个巡警跟他一起上了车。
三辆巡逻车依次启动,沿着洛克斯特大道向北驶去。
尾灯消失在最后一排仓库的拐角后面。
街上又只剩下贩子和瘾君子们。
老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
他靠在一根灯柱上,那根没点的烟还叼在嘴里。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里科看了他一眼。
“这叫把我们搬到一个笼子里,然后在笼子上挂了块牌子:‘动物园,禁止投喂。’”
“那你怎么也来了?”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笼子外面没饭吃。”
当天傍晚。
威利斯大道。
6:46 PM
希望急救站快要关门了
苏菲亚刚完成了她今天最后一份电子病历的录入,正在帮丽莎清点药品柜。
布莱恩在消毒室里收拾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