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他的背后关上。
下班后的希望急救站,大部分灯光已经被调暗。
只有药柜上方的一排冷白色的灯带还亮着,洒在设备的金属表面上。
林恩重新把灯打开。
分局局长四处打量着。
视线一直从入口分诊处的分诊台开始,向整个诊疗区扫视。
首先就被那台翠绿色的儿科分层急救车震了一下。
这种东西他在大医院的急救室见过,但还是第一次在这种社区诊所级别的急救站里看到。
然后是那台Level 1快速加温输液仪器。
同样也是大医院才有的东西,他们这些当警察的,经常受枪伤和刀伤,如果去的医院没有这种机器,很可能会因为大出血导致死亡。
所以他对这种东西还算有印象。
接着,他的目光又扫过AI超声仪、即时血液分析仪、电凝止血系统。
这一个个的都高级得不像话。
这哪里是一个社区诊所级别的急救站啊?
简直就是一个小规模的先进前沿急救研究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几张儿童蜡笔画上。
这些画都画得歪歪扭扭的,其中一张画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英文字母,好像是想写谢谢医生,但实在是拼不好。
比起那些设备,他从这个画里面更看到了附近居民对这个急救站的信任。
林恩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这个人好像当过兵,他坐下的时候,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
“我叫肖恩·麦克尼尔。”
“是第四十分局的指挥官。”
“林恩医生,您的急救站改变了我的辖区。”
接着,这个分局局长说了很多相关数据。
急救站开业之后。
那些以前因为等不到急救车而死在家里或者街头的人现在有了活命的机会。
他们走几条街就能走到希望急救站。
因外伤送往大都会医院的转运患者中,到院前接受过初步处理的比例从不到一成提升到了七成以上。
被送到大都会医院的,大部分都已经脱离危险,病情得到初步稳定。
尤其是碰上林恩处理的病人,很多时候都不需要他们再做更多的处理。
对于一个被送到急诊的病人来说,有没有这样的一层处理,大多时候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但是影响最大的还是那些孩子们。
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再也没有人卖毒品给孩子了。
另外一方面,圣裘德在急救站挂牌之后,他们展开了一些相关活动,在附近几个社区做了一轮儿童健康筛查。
为之后的圣裘德入驻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名望基础,之后还会有更多的相关活动展开。
更别说马上又开始的免费儿童创伤治疗活动。
“这些数字每周都会出现在我的桌上,一周比一周好看。”
分局局长接着说:
“我都看在眼里。”
“很感谢您告诉我这些具体情况。”
“也很感谢您的夸奖。”
林恩清楚,一个分局的局长不会在下班时间跑到一个社区急救站,就是为了跟他说这些夸奖的话。
这个黑人局长显然也不是一个绕弯子的人。
简单的夸奖过后,他直接开门见山。
“林恩医生,我上任之后处理了1000多起毒品相关的案件。”
“在我的辖区每年因为吸毒过量的死亡人数大约在50人以上。”
“我们用尽了各种手段,扫荡、卧底、买通线人,但这个数字始终没能降下来。”
“您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吗?”
“我们的警务预算非常有限。如果我把警力散在整个辖区,那么就是哪条街也覆盖不住,抓了一个毒贩,第二天这个街角也不过是换一个新的面孔。”
“毒贩之间为了抢地盘,经常在街头发生枪战,偶尔会有流弹打进民房,甚至打中那些在街上玩耍的孩子。”
“甚至我看到过一些孩子觉得这些毒贩很帅,会在街边看着他们的样子,模仿他们进行枪战。”
“我不希望这些孩子长大以后变得跟他们一样。”
“所以我们派出警察,拉上封锁带。但第二天,同样的事就在隔壁街区再次上演。”
“感觉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就像是有一个水龙头不停地往地上喷水,我努力用拖把擦地,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分局局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林恩适时也接了一句:“听上去是一场打不赢的仗。”
只是不知道拉上封锁带的街区,是否包括南布朗克斯这样贫穷的地方,还是仅仅是其他一些更能为他们带来税金的地方。
分局局长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们有一个方案。”
“一个能改变我辖区,让它变得更安全,孩子们更有未来的方案。”
“我们准备在四十分局所属的辖区里,选出三个街区,放弃对毒品持有和交易的主动执法。”
如果是DEA的马丁在这里听到这种话。
肯定会觉得这个分局局长是不是疯了。
在美国,毒品是联邦层面的管控物质。
持有、交易、运输,每个环节都是重罪。
至于什么东西属于毒品,你先别管。
执法部门的职责就是打击毒品,这是写在法律里、刻在警徽上、融入每一个警察的入职誓词里。
而这个分局局长居然说,要在自己的辖区里,人为地画出一片无法地带。
一片警察默许毒品交易存在的地带。
“林恩医生,您放心,这三个街区大部分都是空置建筑,常住居民很少。”
“以后我们就不会在这个区域扫荡了。”
“毒品交易将会集中发生在这些地方。”
“这样的话,我们的警力就可以放在更合适的地方,比如说:学校、住宅区、商业街,那些孩子玩耍的地方、老人们散步的地方。”
“那些毒贩有了这么一个地方,可以自由交易,就不需要因为抢地盘大打出手。”
“这样把问题集中在一个可控范围内,剩下的地方就能喘一口气。”
分局局长想了半天,最后说出了一个自己贫瘠的医疗知识里能想出的最好的比喻:
“就像是我们把伤口上的脓集中到了一个地方,剩下的组织才更有可能愈合。”
“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很好的方案?”
他这句问题似乎不是想问林恩,只是对自己的一个夸奖。
分局局长继续说道:
“但这么一个好的方案,一直没有执行。”
“就是因为需要一个前提,这三个默许毒品交易的区域里,需要有人管理。”
“不光是我们需要派出一部分警力对他们进行日常管理。”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在里面肯定会有大量人吸毒过量,或者是共用针具导致感染,以及这些毒贩都不是好相处的,肯定会有一些特别紧急情况。”
“如果我们光把这些问题集中起来,却没有任何的兜底保障。”
“肯定会出大乱子。”
“之前就有一个州尝试过这种默许毒品交易的方案。”
“他们仅仅是停止了逮捕毒贩,觉得剩下的问题都可以交给无形的大手。”
“结果街头公开注射过量死亡的人数翻了好几倍,出现了一个新的人间地狱。”
分局局长突然站了起来,摸了摸急救站里崭新的设备。
“所以我们这个方案也只能暂时停留在构思阶段。”
“因为在南布朗克斯,没有任何一家合适的医疗机构能配合我们完成兜底。”
“最近的公立医院是林肯医院,他们总是超负荷运转,救护车很久才能来。”
“更远的、规模更大的大都会医院,也总是鞭长莫及。”
“而对于一个芬太尼过量的人来说......”
“呼吸抑制通常在几分钟内就会发生,导致人死亡。”
林恩接过了话头。
“芬太尼的效力是吗啡的50~100倍,一个成年人的安全剂量也只有2毫克。”
“一旦过量就会导致呼吸停止,大脑缺氧的损伤在4~6分钟内就会变得不可逆。如果在这个窗口期内得不到纳洛酮的注射和气道管理.......”
“这个人就没救了。”
分局局长又把话接了回去。
“虽然布朗克斯有几个做减害服务的非营利机构。”
“他们做了一些很重要的工作,比如说分发清洁针具、发放纳洛酮急救包,或是做传染病检查。”
“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医疗机构,没有合适的设备。就算遇到过量的人,顶多打一针纳洛酮,然后打911。”
“但感谢上帝,你带着希望急救站出现了。”
“之前你们就从芬太尼手里救回了孩子。”
“现在更是得到了考利和圣裘德的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