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反复逼问不会产生新信息。
只会破坏信任。
而如果接下来的治疗和追踪要继续进行,信任是唯一的地基。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妻子抬起头问:
“那……艾德呢?”
如果我没有出轨,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
“你的配偶需要接受检测。这是标准的公共卫生流程。对于所有性传播感染,密切接触者都需要筛查。我的同事林恩医生正在赶回来,他会负责和你丈夫沟通。”
妻子点了点头。
维多利亚站起身来,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
“维多利亚医生。”
她转过头。
“谢谢你告诉我。”
病床上的女人裹在白色的被单里,左膝绑着弹力绷带,输液管从手背的留置针延伸到头顶的挂架上。
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推门出去了。
……
第299章 谁先得病?
维多利亚从6号病房出来的时候,丈夫正靠在走廊墙上等着。
双手插在口袋里,后脑勺贴着墙面,视线落在对面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他听到门响,立刻直起身来。
“她怎么样?”
维多利亚说:“她情绪需要一点时间。你先让她单独待一会儿。”
丈夫犹豫了一下,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长条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林恩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
维多利亚迎上去,低声把妻子的反应过了一遍:否认任何婚外接触,态度坚决,情绪激动,陈述前后一致。
“下一步交给你了。”
大都会医院每层住院楼都有一间家属谈话室。
8平米左右的小房间,一张圆桌,4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仿莫奈的睡莲印刷品,灯光偏暖。
这个房间是专门设计用来传递坏消息的。
“请坐,克拉克先生。”
丈夫在林恩对面坐了下来。
林恩没有绕弯子:
“你妻子的检查结果今天回来了。她的关节感染是由一种叫淋病奈瑟菌的细菌引起的。”
“这种细菌几乎只通过性接触传播。”
丈夫抬起头,直直看着林恩。
“你的意思是……她有性病?”
“是播散性淋球菌感染。”
“细菌从生殖道进入血液,扩散到了关节和皮肤。膝盖的化脓、手腕的腱鞘炎、手背上的小丘疹,都是它引起的。”
丈夫沉默了很久,问出的第一句话是:
“这个病容易治疗吗?”
“抗生素已经起效了,她的症状在好转。”
“但我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林恩集中了注意力。
「微表情与行为读取·初级」开启。
视觉焦点锁定在丈夫的面部中线上,从眉间到下颌,覆盖所有核心表情肌群。
“克拉克先生,在过去6个月里,除了你的妻子以外,你有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性接触?”
“没有。”
林恩的技能在自动采集信息:
眼轮匝肌没有收缩,嘴角没有出现不对称偏移,鼻翼没有瞬间扩张,眨眼频率平稳,没有出现回答前的密集眨眼或回答后的长时间睁眼。
双手没有离开桌面去碰脖子、耳垂或鼻梁。
什么也没有,完全没有破绽。
初级技能的搜索半径到此为止了。
从面部微反应到肢体安慰动作,这个男人的每一项指标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要么他是一个受过高强度反审讯训练的职业特工……
要么他确实没有在说谎。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浮现。
今后免不了和一些商业界大咖、政客或者地下世界的一些人打交道。
「微表情与行为读取」确实是一个很有用的技能,趁这个机会测试一下技能升级后的效果吧。
技能点-2。
「微表情与行为读取」初级→高级
【效果:深度掌握解读人类情绪密码的能力。感知敏锐度大幅提升,不仅能捕捉转瞬即逝的微表情和掩饰性肢体语言,更能感知对方情绪的深层结构,包括叠加情绪、矛盾情绪和被压抑到意识阈限以下的情绪底色。
对普通人,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推断其当下的核心想法。经过专项训练的情报人员虽然仍可被感知到情绪波动,但其思维内容保持封闭。】
升级完成的瞬间,林恩的感官世界发生了一次质变。
像一直在看一张黑白照片的人,突然被切到了全色谱的高清画面。
大量引导式提问话术相关的知识库进入了自己的脑海。
丈夫还坐在对面。
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同一双手。
但林恩现在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恐惧。
他在害怕失去她。
恐惧之上,漂浮着一层困惑。
就像一个学生收到了一份标着错误的考卷,他反复检查自己的解题步骤,找不到任何问题,但老师告诉他答案是错的。
他不理解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引导式提问话术自动浮现在林恩脑海里。
原则一:当对象无防备时,用开放式问题扩大信息面。
原则二:当情绪出现波动时,不要追问,让沉默替你工作。
原则三:关键问题永远不放在第一个问,也不放在最后一个。放在对象注意力开始松弛的中段。
林恩调整了坐姿,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他在向对方传达一种放松的姿态,让对方潜意识也松懈下来。
“你和瑞秋是怎么认识的?”
丈夫的困惑和恐惧中透出些许暖意:
“大学最后一年。她选了我们系的一门选修课。我坐在她旁边。”
“什么课?”
“城市规划导论。”
丈夫露出一个幅度很小的、有些羞涩的笑。
“她整个学期都在问我借笔记。我整个学期都在想怎么找理由跟她多说两句话。”
林恩观察着他的情绪层次。
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恐惧被暂时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带有保护欲的感情。
这不是一段正在崩塌的关系。
“你们平时工作都忙吗?”
“我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做设计。她是非营利组织的项目经理。两个人都忙,但周末基本都在一起。”
“最近你们有出差过吗?”
“我上个月去费城出了两天差。她没有。”
林恩的高级感知在丈夫说出“费城”这个地方的时候完成了一次全频扫描。
没有任何情绪异动。
这不是一个藏着故事的地名。
林恩换了一个方向。
“克拉克先生,我昨天给你妻子做查体的时候,顺便注意到你的右手腕伸肌腱鞘区域有一些增厚的痕迹。”
丈夫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是个老毛病了。”
“怎么回事?”
“用鼠标用多了。”
他活动了两下右手手腕。
“我做设计的时候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右手腕去年秋天开始疼。去看了骨科,拍了超声,医生说是……”
“腱鞘炎,长期重复动作引起的那种。打了一针封闭,后来慢慢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