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两分钟。
丽莎挂了电话,总算看向了她。
“不好意思,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好多人打电话进来问和圣裘德、考利相关的事儿,请问您是?”
您是?
伊芙琳抿了抿嘴:
“我是惠特莫尔议员,想见见林恩医生。”
“哦,是惠特莫尔议员啊。”
“林恩医生今天恐怕没办法见您,他刚进了手术室,枪伤急诊,情况挺严重的,短时间内应该结束不了”
“那奎恩医生呢?”
“奎恩医生也在忙。您要等一下吗?”
丽莎看了一眼候诊区那排坐满了人的塑料椅子。
“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位置太紧张了”
就算有位置,伊芙琳也不打算坐,她不想和这帮带着酸臭味儿的穷人挤在一起
她站在候诊区的边上,背靠着墙壁,手里的包换了两次位置。
大概七八分钟以后,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卡西从拐角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旧夹克的中年男人,她正在快速交代医嘱“”
“……一天两次,每次一片,别自己加量。记得下周二回来复查,听到了吗?”
“明白了,奎恩医生。”
中年男人从伊芙琳面前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推门出去了。
卡西正要转身回走廊,余光扫到了伊芙琳。
“惠特莫尔议员?”
伊芙琳的微笑终于有了着落的地方:
“卡西医生,恭喜你们和圣裘德还有……”
急救站的门在她身后被推开了。
四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大号平板电脑和折叠图纸,后面的人扛着激光测距仪和工具箱。
“你好,我们是圣裘德指定的建筑评估团队,卡西医生约好了3点的现场勘察。”
卡西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看向伊芙琳。
“议员,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
伊芙琳说:“没事,没事,你忙。”
卡西在她刚开口的时候就走向了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
“谢谢你们来。楼上两层还没有启用,之后我们的儿科可以放在二楼。走,我带你们上去看看结构。”
四个人跟着卡西往楼梯方向走去,激光测距仪的三脚架腿从伊芙琳身边擦过,扛设备的年轻人说了一声“借过”。
候诊区还是那个候诊区。
丽莎在敲键盘,婴儿在哭,少年在看手机,老人在打瞌睡。
伊芙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高跟鞋。
鞋跟踩在崭新的地面上,旁边是一双露脚趾的旧拖鞋。
两双鞋一起踩在同一片地砖上。
这铺地砖的钱还是她捐赠的……
伊芙琳终于忍耐不住,转身,用力推门走了出去。
她身后的奈尔幕僚长,在跟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弹回来的门扇拍到肩膀。
伊芙琳的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的声音又硬又急,像在跟地面吵架。
……
当晚,林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在等卡西洗完。
公寓不大,一厅两卧,浴室只有一间。
每天洗澡的顺序都是通过猜拳决定的,今天显然是卡西赢了。
林恩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ALSAC。
标题:“圣裘德儿童创伤外科项目慈善晚宴邀请函”。
地点在孟菲斯ALSAC总部,日期是六月二十八号,周六。
末尾单独写了一段:
“林恩医生,作为该项目的临床负责人,您的出席对本次晚宴至关重要。出席晚宴的捐赠人希望了解项目的临床规划与未来方向,届时将由您做简短介绍。请于本周五前确认出席。”
落款是ALSAC的活动总监,附了一个确认回执的链接。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卡西踩着湿漉漉的脚印走出来,头发拧了一下搭在肩上,水珠还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身上套着林恩的一件旧T恤。
这件衣服穿在一米八五的林恩身上是合身的,穿在一米五八的卡西身上,看上去像披了件袍子。
卡西的节俭让她选择不买浴袍,林恩的衣服这么大,当浴袍正好。
她一屁股坐进沙发另一头,把两条腿盘起来。
“去洗吧,水还是热的。”
林恩把手机递过去。
卡西接过手机,湿发自由垂落挡住了视线,她用手背拨开。
“这不是之前唐宁教授说好的吗?”
“你在纠结什么?”
林恩皱着眉头说:“我没去过这种晚宴,不知道该做哪些准备,你清楚吗?”
卡西把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她看林恩总是这么坐,就学着盘腿坐,但她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久:
“得了吧。你问我?”
“我参加过最高级的宴会,是我表姐在扬克斯办的婚礼。桌上摆了两瓶真香槟,那是我这辈子离上流社会最近的一次。”
她想了想:
“问朱利安吧,这种晚宴他肯定没少去”
卡西拿起手机拨出去了,顺手按了免提,扔在两个人中间的沙发垫上。
“嘟——嘟——”
“林恩?”
朱利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有隐约的翻页声。
“朱利安,林恩收到圣裘德慈善晚宴的邀请了,他想知道参加这种活动需要准备什么。”
那头翻页声停了。
“嗯,要注意的事很多,礼服的版型、领型、跟大额捐赠人交谈时的分寸感,吃饭的时候刀叉从外往里用……”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沙发上的两个人同时看向手机。
朱利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最重要的,是你得带一个女伴!”
第289章 选谁?
“……女伴?”卡西重复了一遍。
朱利安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里传出:
“对啊,女伴。”
“你们别小看这件事。我爸说过:‘一个男人单独走进慈善晚宴的大厅,就像简历上推荐人那栏是空白的。能力再强,别人也会先打一个问号。’”
“这种级别的晚宴,正餐之前有一个鸡尾酒环节,四十五分钟到一个小时。”
“这个时间段非常重要。捐赠人之间互相认识,项目负责人和金主第一次接触,全部在这段时间里完成。”
鼠标的点击声从手机里传过来,朱利安似乎在查阅什么资料。
“你身边有人,别的宾客就愿意主动走过来搭话,两个人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社交信号,说明你在这个圈子里有被认可的人际网络。”
卡西往手机边上又凑近了点儿,听得很认真,这是她从来没学习过的知识。
“而且你带的人是谁,直接反映你的社会信用。”
好像收到了某种感召,朱利安的声音也更认真了。
“在鸡尾酒环节,你跟一位捐赠人聊天的时候,你的女伴会自然地跟对方的女伴交谈。这等于两条线同时在帮你建立关系,一个人能覆盖的社交面,只有两个人配合的三分之一。”
“我有个关系很远的表哥有一次参加美国癌症协会的年度晚宴,就是一个人去的。鸡尾酒环节的那段时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跟他搭过话。”
“入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安排在靠厨房通道的桌子,在这种晚宴上,座位是按社交权重分配的,单独出席的人优先级最低。。”
“还有,我认识个叔叔,他儿子第一次带自己的女朋友去慈善拍卖。”
“那姑娘不了解慈善拍卖的规则,以为跟网购竞价一样,最后拍下了一个七万五千美元的科罗拉多滑雪度假套餐,当场要刷卡,她根本没钱。”
“后来呢?”林恩问。
“当然是这家傻儿子替他付了。”
“第二天她就被分手了,钱倒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这让他们家丢了脸。”
朱利安总结道:
“所以,女伴的选择不是你们想的那种随便找个人撑场面。”
“她需要熟悉这套规则,知道什么时候该主动攀谈、什么时候该得体地退出对话、拍卖环节什么时候举牌什么时候放手。”
这句话说完,卡西突然刺出一刀:
“等等,那你呢?你参加这些晚宴都带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