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生曾经救了我的命。”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
急诊大厅里没有人出声。
“但这不是我要你松手的理由。”
“就算他没救过我,就算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
道森的目光扫过了整个急诊室。
医生、护士、实习生、VA支援人员、老上校、那个刚从轮椅上站起来的记者、那些从黄区走出来的伤员。
“这间急诊室里每一个医护人员,都有权按照他们的专业判断决定先救谁。”
“这是法律赋予他们的权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警长身上。
警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后脑勺上的汗已经把战术头盔的内衬浸湿了。
道森最后说了一句话。
“在这间急诊室里,拿手术刀的人比拿枪的人更有权力决定谁先活下来。”
急诊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是从黄区那个右股贯穿伤的男人开始的,那个伊森在广场上给他做止血带的男人。
他拍不了手,因为右手上还扎着留置针。
他用左手拍着大腿。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很慢,像心跳一样。
然后旁边那个左臂三角巾的男人加入了。
然后是黄区的护士,红区的护工,走廊里那些挤在担架上的伤员。
直播间。
所有人都在打同一句话,密到屏幕上只剩一团模糊的白色字幕流。
同时在线人数从十四万跳到了十六万。
十八万。
记者站在人群中间,手机举在胸前。
他在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做记者这件事本身而感到骄傲了。
今天他找回了这种感觉。
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记者。
第209章 真正的英雄主义(6880)
道森的最后一句话还挂在空气中,但林恩已经站在了伊森·科尔的床边。
他的左手撕开无菌手套的包装,右手指向护士台。
“大量输血方案启动,悬浮红细胞和新鲜冰冻血浆1:1比例输注,血小板两个治疗量待命。
急诊手术包打开,库利血管钳、蚊式钳、甲状腺拉钩、4-0普里灵血管缝线、电凝笔、头灯,全部到位。”
老上校走向那张被特警围着的床。
他朝警长看了一眼。
“你的嫌疑人归我了。”
话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警长只能默默地带着其余几个特警退到了走廊的角落。
帕特丽夏转身,把对讲机和记录板递了出去。
夜班的护士长接了过来。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到的。
也许是在林恩和警长对峙的时候,也许更早,但在刚才那个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场面里,没有人会留意走廊尽头多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她扫了一眼记录板上各区域的状态标注:
“这里就交给我了,快去帮那两个孩子吧。”
帕特丽夏没时间客气,她转身走向粉区。
创伤外科主治站在了病床对面。
他刚处理完红区最后一个腹部贯穿伤,手套上的血还没干,走过来直接站到了一助的位置上,开始换手套。
当初道森中枪送进大都会,他们五个主治都不敢上前,他就错过了。
今天,一个创伤外科主治,主动走过来给一个拿到专培的年轻医生当助手。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在整个纽约的外科圈子里够人说上一年。
但他不在乎。
能给林恩当助手,是他在今晚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
卡西站到了二助的位置。
器械台在30秒内铺开。
器械护士把库利血管钳排成一排,4-0普里灵缝线装进了持针器,电凝笔接通了电源,头灯调好了焦距。
帕特丽夏站到了手术区外侧的监护仪旁边,负责监控生命体征和管理血液制品,这是巡回护士的位置。
林恩扫了一眼器械台,确认齐备。
粉区的这床周围,站着大都会急诊今夜能凑出来的最强阵容。
林恩拿起11号刀,沿弹道方向切开皮肤和浅筋膜。
创伤外科主治立刻上甲状腺拉钩,将切口两侧的组织向外撑开,暴露深层肌群。
术野展开的瞬间,创伤外科主治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
股外侧肌被高速弹头的空腔效应撕成了烂棉絮一样的组织。
深层的肌纤维和微小血管在碎片的辐射路径上被逐条切断,每一条断裂的小动脉都是一个独立的出血源,暗红色的血液从十几个方向同时渗涌。
像一场微型霰弹枪在肌肉内部制造的屠杀。
林恩左手两指探入弹道,指腹沿挫伤带的纹理从浅层向深层依次扫过。
每扫过一处,他的手指就在一个出血点上方停留半秒,感受血管壁的裂隙方向和碎片嵌入的深度。
“十五条碎片轨道。”
创伤外科主治的脸色不太好。
十五条。
每一条都意味着一枚嵌入血管壁的碎片、一个独立的出血源、一套完整的取出-钳合-缝合流程。
“手术开始。”
第一条碎片轨道,旋股外侧动脉升支,一枚不到3毫米的铜被甲碎片嵌在血管壁上。
林恩右手持蚊式钳夹住碎片,轻轻旋转,拔出,裂口失去了碎片的堵塞,血流速度骤增。
库利血管钳在瞬间夹住了裂口两端。
大师级的钳合精度,位置精确到毫米,既完全阻断了出血,又没有夹伤周围的伴行神经。
器械护士在他松开蚊式钳的瞬间就把装好缝线的持针器递了过来,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弧线。
4-0普里灵缝线,两针,裂口闭合。
松钳,远端搏动立刻回来,没有渗漏。
创伤外科主治调整拉钩角度,暴露下一层术野。卡西将吸引器探入切口,清除积血,保持视野清晰。
【剩余碎片:14】
第二条轨道。股深动脉肌支,口径更粗,出血量更大。
同样的流程:探查、定位、取出碎片、钳合、缝合。
剩余:13,12,11。
林恩的双手在碎裂的肌肉组织中持续工作,每一条碎片轨道都是一个微型迷宫,碎片在组织中的走向无法预测,只能靠指腹的触觉一寸一寸地追踪。
创伤外科主治负责暴露术野,用拉钩和手指调整组织的位置,在林恩的指腹追踪碎片轨道时为他撑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卡西在另一侧持吸引器清除术野中的积血和渗液,同时用另一只手辅助牵拉创缘。
两人之间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动作和眼神。
创伤外科主治在心里默数了一下林恩每修复一条轨道的平均耗时。
一分四十秒。
换成他自己来做,需要至少三分半的时间。
林恩的速度是他的两倍。
PM 8:12
第六条碎片轨道修复完成。
剩余碎片:9。
林恩在等待器械护士递送下一组缝线的间隙里抬了一下头。
视野余光扫过了伊森的胸口。
白色T恤在最初的急救中已经被剪开了,暴露的锁骨和胸骨之间,一条银色的珠链挂着两片金属。
两块军牌。
一块边缘锋利,冲压字母清晰,是现役军人标配的身份识别牌。
另一块的金属边角已经被磨成了圆弧,冲压的字母浅到几乎辨认不出,链孔周围有一圈发黑的氧化痕迹。
是几十年的汗水和体温才能沉淀出来的印记。
一块新的,一块旧的。
一块是自己的,另一块是谁的?
他来不及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