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被一双手重新启动了。
每一个看到那段画面的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同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也躺在那张床上,我希望站在我面前的是这个人。
舆论继续发酵:
「这个林恩,就是那个在布朗克斯义诊时提议成立卡西基金会的医生!义诊当场查出小女孩白血病,让伊芙琳·惠特莫尔追加捐赠100万的那个!」
唐人街、义诊、枪击事件,都出自同一个人。
有人质疑是人设炒作,立刻被几十条回复淹没:
「你自己去看他开胸的那段录屏,这种技术需要靠人设?」
质疑的声音在压倒性的赞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因为画面本身就是答案。
PM 7:18
帕特丽夏抬头扫了一眼急诊大厅,视线习惯性地掠过黄区。
角落最里面那张床,大规模伤亡事件MCI-038。
那个右前臂包着纱布的男人,姿势不太对。
他的身体朝向床栏那一侧微微倾斜,左手搭在枕头边缘,看上去像是在休息,但他的视线方向不是天花板,而是枕头和床栏之间的缝隙。
那条缝隙里有一个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光。
第202章 想跑?
帕特丽夏感觉不对。
黄区那个右前臂包着纱布的男人姿势不对:
上半身朝床栏那一侧倾斜着,左手的位置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在固定什么东西。
枕头和床栏之间的缝隙里,有一块微弱的光在闪。
是手机。
在大都会急诊科,手机本身不算稀奇,很多伤员被推进来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
但那个屏幕的角度不对:不是朝上对着使用者的脸,而是朝外,镜头对准了粉区的方向。
他在拍摄。
拍的是什么,照片、视频还是直播,帕特丽夏从这个距离判断不了。
但这不重要。
美国的医院有一条铁律:未经授权,任何人不得在诊疗区域内拍摄。
这条规矩写在每一份入院知情同意书的背面,贴在每一个急诊入口的告示牌上,由HIPAA联邦隐私法和各州法规双重背书。
违规者面临的起步价是五万美元罚款和刑事指控。
帕特丽夏拿起对讲机。
“安保,黄区最里面那张床,MCI-038。有人在拍摄。手机拿走,人控制住。”
对讲机滋啦了一声。
安保主管的声音传来:“帕特丽夏,今天的情况你知道的,真是没人手了……”
她放下对讲机,目光重新锁回黄区那张床:
空了。
被子掀开一半挂在床沿,枕头上还留着头的凹痕,人已经不在了。
帕特丽夏的嘴角抽了一下。
自己干了这么多年。
见过吸毒的从窗户翻出去的,见过黑帮伤员拔了自己的输液管走人的,见过老太太偷了整盒吗啡塞进内裤里的。
倒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演伤员混进MCI现场搞偷拍。
“那个人往大厅方向走了。”坐在旁边的登记护士说。
帕特丽夏按下对讲机:
“全频道,黄区的MCI-038擅自离床,男性,浅色头发,右前臂包扎,穿病号服,光脚,正在往大厅出口方向移动。看到的人拦一下。”
急诊大厅。
记者已经走过了黄区和红区之间的那道帘子,他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继续直播。
光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病号服的系带在背后松松垮垮地飘着,右前臂上的纱布因为刚才翻身下床的动作被扯开了一角。
他知道在医院里跑起来会立刻引起所有人注意。
他只是走得很快,非常快,快到病号服下摆已经开始飘了。
四分卫从黄区深处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帕特丽夏的对讲机广播他听到了,眼前这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举动他也全看到了。
四分卫的职业生涯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本能:
看到有人带球往你的端区跑,你就追。
小两米的身板在急诊走廊里像一堵移动的墙,三步并两步就逼近了记者的背后,走廊两边的仪器推车和输液架被他的肩膀带起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
一个正在走廊里推担架的VA护士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巨人追着一个光脚穿病号服的瘦子跑。
她本能地把担架往墙边一靠,贴墙站好。
在VA医院她什么都见过,但在别人家的急诊里看到这种场面还是头一回。
记者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夸张得像橄榄球运动员的医生正朝他冲过来。
就像在被一只危险的黑猩猩追逐一样,潜意识里的危险信号让他跑了起来。
急诊大厅的地面已经被无数双鞋底踩过了。
纱布碎片、生理盐水、消毒液,还有血。
尤其是血。
粉区和红区之间的走廊拐角处,有一个腹部贯穿伤在这里被紧急处理过,担架推走之后地上留下了一大摊暗红色的积液,被来来往往的鞋底碾成了一层薄薄的、带着蛋白质黏性的膜。
急诊实在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打扫。
记者的左脚踩上去的瞬间,脚底打滑。
人摔倒的时候有一个几乎无法对抗的本能反射:伸手撑地。
医学上管这种损伤模式叫FOOSH。
大脑在坠落的瞬间绕过意识层面直接向上肢发出指令,用手臂缓冲冲击力,保护头部和躯干。
记者的右手本能地伸了出去。
就是那条他自己用美工刀划开的右前臂。
冲击力沿着前臂纵轴传导,伤口边缘的结痂和新生组织瞬间撕裂,创口从原来的7厘米被撕开到了12厘米,深度从筋膜层撕进了肌层。
桡侧返动脉的吻合支被撕断了。
鲜红色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里往外涌,带着动脉血特有的搏动节律,一跳一涌,一跳一涌。
他趴在地上,右手臂压在身下,脸侧面贴着冰凉的地砖,鼻梁上擦出一道红印。
四分卫三步冲到他身边,一把将他翻过来。
右前臂的纱布已经完全脱落,翻开的创口像一张咧开的嘴,里面的肌肉纤维和血管断端清晰可见。
血往外喷。
四分卫愣了半秒。
他追过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按住这个混蛋”。
他以为自己要做的事情是把一个心怀不轨的家伙按在地上等安保来。
结果现在他单膝跪在一滩血里,面前躺着一个脸色灰白、前臂喷血的男人。
“出血!这边需要医生!!”四分卫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到红区里面的人都听见了。
林恩从红区出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情况。
马上蹲下,左手两指压住伤口近端,桡动脉搏动在指腹下跳了两下,然后被压力切断了。出血立刻减弱。
“纱布卷,弹力绷带。”
器械护士递了过来。
林恩右手撕开纱布卷的包装,叠成厚块直接压在出血点上,弹力绷带从前臂中段向近端缠绕,每一圈压住上一圈的1/3,拉力递增。
3圈之后,绷带表面没有新的渗血出现。
压迫止血成功。
林恩站起来。
“他怎么受的伤?”
“偷拍被发现了想跑,踩到血滑倒的。”
四分卫还单膝跪在地上,语气里带着无奈。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记者。
记者的左手还压在病服口袋上面,手机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下面清晰可见。
刚才摔成那样,这只手始终没松开过口袋。
保护手机的优先级高于保护自己。
“你是哪家的?”
记者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自由……撰稿人。”
“直播还是录像?”
记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直播。”
帕特丽夏在林恩身后站着,嘴已经张开了,她要说的话大概率是“报警”或者“叫律师”。
林恩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先等等。
“多少人在看?”
记者的眼睛闪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没有预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