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这三个字母在美国执法体系中具有特殊分量。
在美国漫长的毒品战争中,它的规模越来越大,越来越被民众熟知。
一段手机自拍视频被上传到油管,标题只有一行字:《林医生救了我和我搭档的命》。
视频里没有露脸。镜头对着一面白墙,画面中央只有一双手。左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前臂中段。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某些事情之后才会有的沙哑。
“我是联邦缉毒局的现役探员。因为身份原因,我不能暴露自己。这段视频的发布经过了我的上级批准。”
“不久前,我的搭档在一次行动中胸部中枪,被送到大都会医院急诊室。两管血堵在胸腔里,是林医生在主治到场之前插的胸管,稳住的命。”
“同时,我自己的左臂动脉被碎片撕裂,形成了血栓,整只手已经没有脉搏了。也是林医生救了我。”
他举起左手,在镜头前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根手指灵活地弯曲、伸展,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他,我这只手现在已经废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是白人,我搭档也是白人。林医生救我们的时候,没问过我们的肤色。”
“网上那些说他是江湖骗子的人,你们哪个挨过枪子?你们哪个在急诊室里等过死?”
“你们不配评价他。”
视频时长一分四十二秒。上传六小时后,播放量突破了两百万。
联邦缉毒局的标签自带流量。一个现役探员,以个人身份但经过官方许可为一个华裔医生背书。
“等等……DEA的人都出来说话了?这事是不是没那么简单?”
网上的讨论越来越多。
曼哈顿上东区。
伊芙琳放下手机。
屏幕上是马丁的视频,播放量正在以每小时三十万的速度上涨。
奈尔站在书房门口,表情有些微妙。
“NBA球星、底层劳工、联邦探员。三个人,三个种族,三个阶层。道森在反击了。”
“当然。这是格兰特的手笔。节奏控制得很好,先名人效应开路,再用底层叙事补刀,最后联邦机构压秤。”
伊芙琳猜错了,这是误判的开始。
“道森选区最新的民调呢?”
“还没出,但社交媒体的情绪分析已经有初步数据了。”
奈尔划了几下手机,“道森相关话题的负面情绪占比从前天的47%降到了31%。正面情绪从22%涨到了39%。”
“还在我们的预期范围内。”
“但趋势不好。如果明天再出一个重量级的站台视频……”
“那就让它出。”
伊芙琳打断了他。“一个医生的舆论翻转不会改变选举的基本盘。”
“道森的华裔选民不会因为一个医生变成了网红就多投他两万张票。真正影响选情的是经济议题和住房政策,不是TikTok上的感人故事。”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文件夹。
“法案框架拟好了吗?”
“初稿。”奈尔递过来。
“《社区紧急医疗执业资质审查法》。”
“任何在非医疗机构环境中实施侵入性急救操作的从业人员,事后72小时内必须向卫生局提交资质证明和操作报告,否则面临执照吊销。”
伊芙琳翻了两页。
这个法案不针对林恩。林恩有执照,有医院背书,72小时提交报告对他来说只是走个流程。
它针对的是唐人街。
针对的是那些没有正式执照的中医师、针灸师、社区药房的值班医生。
这个法案一旦被提出来,他们要么花大量时间和金钱去补办合规手续,要么在有人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
无论哪种,道森选区的华裔社区都会震动。
如果道森反对,伊芙琳的团队可以攻击他“纵容非法行医”。
如果道森支持,唐人街会觉得他对不起自己的选票。
“这个法案走市议会流程至少三个月。”奈尔说。
“我不需要它通过。我只需要它被提出来。”
伊芙琳合上文件夹。
“提案本身就是武器。通不通过是下一步的事。”
第四天上午。
一个白人女性出现在了镜头前。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金色头发扎成松散的马尾,脸上带着那种大病初愈后特有的苍白。
她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病号服。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用一条毯子裹着,只露出一张红彤彤的小脸。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我叫詹妮弗·沃森。前几天,我在一场车祸中被送到大都会医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感。
“当时我怀孕34周。车祸导致胎盘早剥,大出血。”
詹妮弗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
“我丈夫马修,在同一场车祸中全身百分之四十重度烧伤。起火的时候,他用身体挡住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那天急诊室同时送来了七个重伤员。林医生为我做了紧急剖宫产,把我的女儿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婴儿在睡梦中动了一下。
一只小小的手从毯子边缘伸出来,五根纤细的手指张开,本能地抓住了詹妮弗的食指。
詹妮弗看着那只手。
画面在这里停滞了足足十几秒。
她静静地看着女儿的手指,仿佛透过这只手,看到了几天前在104号病房里,同样紧紧攥着这只小手的另一只焦黑的手。
“林医生救了我们母女。”
詹妮弗重新抬起头,直视镜头。
虚弱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不仅救了命。他还给了我丈夫最后的时间,让他能清醒地做出决定,体面地离开。”
“这几天,我看着网上几千万人在讨论执照、讨论程序、讨论文化差异。”
她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
“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女儿活下来了。”
“当灾难降临,当救护车被堵在几个街区之外。”
詹妮弗的目光穿透了屏幕,直刺向每一个观看视频的人。
“当你们的孩子即将窒息,嘴唇发紫地倒在街头。”
“你们是期望身边站着一个拔出刀、毫不犹豫切开气管建立呼吸通道的林医生?”
“还是期望身边站着一群举着手机录像、只关心合不合规的看客?”
第146章 林恩的新家
视频时长两分四十五秒。
全程一镜到底。
一位母亲抱着女儿坐在病房里,对着镜头说话。
上传十二小时,播放量突破三千三百万,数字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跳动。
新公寓卧室漆黑一片。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林恩脸上。
视频里,詹妮弗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她讲火场里的绝望。
讲那个救了她和孩子的亚裔医生。
讲甜品店操作台上,那把切开女儿喉咙的菜刀。
婴儿格蕾丝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哈欠。
伸出胖乎乎的手,攥住母亲的一根手指。
这个画面被截成动图,在各大平台疯传。
保守派的“非法移民威胁论”。
进步派的“体制剥削论”。
在一个失去丈夫、险些失去女儿的白人母亲的眼泪面前,全都苍白且滑稽。
林恩靠在床头,盯着屏幕。
前世在医疗系统里按部就班,看尽生老病死。
今生游走在黑帮、政客与医院之间,精于算计,步步为营。
每一场手术,每一次救人,都是筹码。
唯独这段视频,完全脱离了他的计算。
林恩按灭手机。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许久的脊背,深深陷进床垫里。
重生以来,他终于觉得,在美利坚这片土地上,“医生”这两个字,有了真实的重量。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