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重,也极对王卷的胃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江总,感谢您的赏识和信任。不知道您方设想的合作模式是?”
“两种方案。”江野早已胸有成竹,“第一,邀请您正式加入江影传媒,担任我们的首席内容官或是成立您个人的编剧工作室,公司提供最优渥的待遇和最大的创作自主权,项目优先由您挑选和主导。”
“第二,如果您更倾向于保持独立创作的自由度,那我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我们的弧光联盟。您可以以合作编剧的身份,深度参与《庆余年》的改编创作,并作为联盟的核心成员,未来优先参与我们其他顶级项目的开发。至于报酬和分成,绝对会让您满意。”
江野给出的条件,无论是哪一种,都充满了诚意和诱惑力。
尤其是弧光联盟,它不像传统雇佣关系那么束缚,又能整合顶级资源做大事,这对有理想有追求的创作者吸引力巨大。
王卷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时间消化和权衡。
江野也并不着急,补充了一句:“王老师,我不需要您立刻答复。您可以慢慢考虑。或者,我们不妨先从一个具体的项目开始合作?《庆余年》的改编权我们已经拿到,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先就这个故事本身,聊一聊您初步的想法?纯粹只是创作上的交流。”
王卷果然来了兴致:“当然可以!不瞒您说,江总,我对《庆余年》确实有很多想法……”
电话两端,一位是手握IP和资源、深谙未来走向的老板,一位是才华横溢、亟待伯乐的编剧,就着一个宏大的故事,越聊越深入,越聊越投机。
……
杭城,四季青市场
一栋老旧居民楼里。
一间不过二十来个平方的出租屋,被简陋地隔成了两室,公共区域小的可怜。
空气中弥漫着隔壁厨房传来的淡淡油烟味和潮湿衣物未干透的气息。
其中一间房门推开,一个女孩走了出来。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但即便如此朴素的打扮,也难掩她出众的容貌。
她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楼道光线下仿佛能发光,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然的、毫无攻击性的甜美和温柔,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只是此刻,这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合租的室友小雅正坐在客厅唯一一张小塑料凳上啃着苹果,看到她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南南,醒啦?房东刚发消息了,说下个季度的房租该交了,让我们这两天凑一下,还是老规矩,一人一千。”
章若南闻言脚步顿了一下,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声音软糯却带着点为难:“啊?这么快又要交房租了啊?感觉才交过没多久…”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薄薄的钱包,叹了口气,“唉,好穷啊。”
小雅三两口吃完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擦擦手,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不会吧南南?你又哭穷!”
“咱们几个一起跑单的姐妹里,就属你最拼命了!从早拍到晚,一天要换几十套衣服,镜头前站七八个小时都不带歇的,摄影师都夸你出片快、状态稳,找你拍的商家最多,你赚的肯定比我们多多了才对,怎么会没钱呢?”
她说的确是实话。
章若南在淘宝模特圈里是出了名的勤快和能扛,从不挑款、不拖拍,不管是甜妹风还是通勤装都能快速入戏,拍出来的图转化率高,商家都爱找她,每天的拍摄量总比其他人多上两三组。
章若南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走到角落拿起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温热的白水喝下去,似乎能驱散一点身体的疲乏,却驱不散心里的那点沉重。
她怎么能告诉小雅呢?
告诉她自己出生在温市一个并不富裕的农村家庭?
告诉她家里除了她,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被全家视为命根子的弟弟?
告诉她那个家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
第166章 勇敢赛文怒骂江野
她之所以能出来打工,不是家里多么开明支持她追寻梦想,而是因为她终于到了能赚钱的年龄,承诺了每个月都会按时往家里寄钱,补贴家用。
更重要的是,为弟弟将来买房娶媳妇攒下一点基础。
她要不是现在能持续不断地往家里寄钱,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按照老家那边的观念和父母的打算,她这个年纪,搞不好早就被安排着去相亲,嫁给某个出了高额彩礼的人了。
对她父母而言,能换回多少实实在在的彩礼,才是她价值的最大体现。
她每天从早到晚站到腿肿,笑得脸僵,省吃俭用,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
别人看到的是她漂亮努力,应该赚得不少,只有她自己知道,大部分辛苦钱,都像流水一样汇回了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家。
留给自己的,仅仅勉强够支付房租、饭费和最基本的生活开销。
“可能…可能我比较能吃吧,钱都吃掉了。”章若南转过头,对小雅露出一个惯有的、甜甜的却略带苦涩的笑容,用一句玩笑轻描淡写地掩盖了所有的无奈和心酸。
小雅被她逗笑了:“得了吧你,瘦得跟竹竿似的!行了,我明天发工资,我先垫上,等你发了再给我吧。”
“谢谢小雅。”
章若南真心地道谢,心里却盘算着这个月又要再省一点,才能把房租钱省出来。
她望向窗外,杭城的夜空被城市的霓虹映得发红,看不到星星。
就像她此刻的生活,忙碌充实,却似乎看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可以自由追逐的未来在哪里。
两人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下,出门开始工作。
今天这个活儿是在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影棚里。
摄影师是个留着络腮胡、扎着小辫的男人,艺术没看出多少,油腻感倒是十足。
影楼老板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眼神总喜欢在年轻女孩身上打转。
一开始拍摄还算顺利,章若南专业地配合着,换上一套又一套或清新或略显成熟的衣服。
“好!很好!表情再甜一点!对!”
摄影师嘴里指挥着,端着相机凑得越来越近。
拍着拍着,他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一会儿上前指导动作,手指无意地划向她的腰侧。
一会儿又说发型乱了,伸手就要帮她整理,指尖却蹭向她的脸颊。
章若南身体瞬间绷紧,胃里一阵不适。
但她不能直接甩开脸,只能巧妙地借着调整姿势或者转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触碰,脸上还得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老师,这样角度可以吗?”
“我自己来整理就好,谢谢老师。”
她的躲避似乎让摄影师有些不满,语气开始变得轻佻:“小姑娘条件不错,很上镜嘛。就是肢体有点僵硬,放不开啊。”
“这样可不行,想在这一行混,得学会解放天性……”他说着,又试图靠近。
这时,那个啤酒肚老板也晃悠了过来,端着杯茶,眯着眼睛打量灯光下的章若南,对摄影师说:“嗯,这小模特确实胚子好,比上次那个灵。好好拍,以后咱们这的活儿可以多找她。”
说完,他又转向章若南,一副我看好你的架势:“小姑娘挺努力啊。跟我们合作久了就知道,我这个人最大方,不会亏待自己人。”
“下次有个内衣品牌的单子,报酬是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下,“怎么样?有兴趣没?就是需要点专业精神……”
他的话充满了暗示,那眼神几乎黏在她身上。
章若南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强忍着恶心,垂下眼睫,语气恭敬却疏离:“谢谢老板,不过我可能不太适合那种风格。我还是先专心把今天的片子拍好。”
老板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点不好看,哼了一声走开了。
摄影师见状,也收敛了些,但拍摄氛围变得尴尬又压抑。
好不容易熬到拍摄结束,章若南几乎是逃也似的换回自己的衣服,领了那辛苦费,快步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影棚。
走在傍晚嘈杂的街道上,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的郁闷却挥之不去。
为什么女孩子想安安稳稳靠自己的能力赚点钱,就这么难?
总是会遇到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仗着一点小小的权力或者资源,就想着占便宜。
一个个要么油腻猥琐,要么大腹便便,明明自己也没什么大本事,却偏偏自信爆棚,觉得画几个虚无缥缈的大饼,就能让年轻女孩对他们投怀送抱。
都是些什么货色?
她在心里鄙夷地想。
又老又丑,还没什么钱,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最抠门的那种癞蛤蟆。
这种职业骚扰让她烦不胜烦,每一次应对都耗神费力。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
彻底翻脸?
得罪了这些地头蛇一样的小老板、小摄影师,可能就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了。
她需要钱,需要这份收入来源。
只能像今天这样,小心翼翼地周旋,忍气吞声。
一种无力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她看着街上匆匆的行人,忽然觉得特别孤单。
美貌在某些时候是资本,但在更多的时候,反而招引来无数令人作呕的苍蝇。
她拐进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沙县小吃。
这是她拍了一天片后常来的地方,好吃又实惠。
“老板,一份飘香拌面,再加个香肠。”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花生酱的浓香扑面而来。
她把面条搅拌均匀,让每一根都裹上酱汁,然后夹起一大口,满足地塞进嘴里。
饿极了的时候,食物就是最好的治愈。
虽然白天遇到了恶心的人和事,虽然生活总有各种压力,但至少此刻,这碗便宜又美味的面条能让她暂时忘掉烦恼,胃里和心里都变得暖烘烘的。
她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她就是有这种能力,再难,吃顿好的,就能很快恢复元气,天生带着一股韧劲和乐观。
就在她吃得正香,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燕京。
章若南皱了皱眉,心里那点刚被美食压下去的烦躁又冒了头。
没完了是吧?
她没好气地接起电话,语气冲得很:“喂!谁啊?有话快说!”
电话那头似乎被她这开场白噎了一下,顿了一秒,一个年轻但带着一种沉稳气场的男声传来:“你好,是章若南小姐吗?”
“是我!推销保险还是推荐贷款?我不需要!谢谢!再见!”
她连珠炮似的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等!”那边的男声提高了一点,似乎有点哭笑不得,“我不是推销的。我是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