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
故事从安藤解剖第一部的死者,高山龙司的尸体开始。
他在死者的冠状动脉中发现了一串神秘的数字序列,破解后竟是DNA编码。
由此揭开了惊人的真相:贞子并非单纯的怨灵,而是一种类似于天花的环状病毒。
这种病毒已经完成了进化,传播媒介从录像带变异为了文字。
凡是阅读了午夜凶铃这份记录的人,病毒就会通过视网膜信号侵入大脑,改变DNA。
而在故事的最后,安藤为了复活自己溺亡的儿子,选择了背叛全人类。
他与重生的贞子达成交易,将这份携带病毒的笔记整理出版,让病毒随着畅销书的发行,扩散到全世界。
“螺旋?”
町田愣了一下,带着疑惑开始阅读正文。
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很轻松。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眼神从困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底的不可思议。
这一部的主角不再是前作的浅川,而变成了一位名叫安藤的法医。
故事的切入点也不是灵异录像带,而是解剖台上的尸体。
没有鬼魂,没有诅咒。
取而代之的,是医学解剖、天花病毒、DNA的双重螺旋结构、以及关于生命进化的宏大推演。
几分钟后,町田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有些变调道:“这……北原老师,这是科幻?”
“是医学悬疑?”
町田指着稿纸上的内容,手指微微颤抖道:“您把贞子的诅咒……解释成了病毒?”
“一种通过环状DNA传播、利用人类生殖本能进行繁衍的病毒?”
“有什么问题吗?”
北原岩靠在沙发上,看着一脸惊讶的町田。
“不……这不是问题!这是……”
町田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道:“这是颠覆!”
“我原本以为您会继续写鬼故事,没想到……您竟然直接把恐怖小说拔高到了硬科幻的高度!”
如果不看作者名,根本没人敢相信这是午夜凶铃的续作。
前作还在用超自然力量吓得人不敢上厕所,续作却突然拿起手术刀,冷冰冰地告诉你:这不只是恐惧,这是生物进化的必然。
这种类型的欺诈与反转,带来的震撼感是核弹级的。
“如果午夜凶铃只是单纯的鬼故事,那它也就止步于此了。”
北原岩看着町田,缓缓出声说道:“但我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第一部是诅咒,第二部我要用医学来解释这个诅咒。无论是鬼魂还是病毒,人类的恐惧,最终都源于自身的繁衍本能。”
“怎么样,町田先生?这个构思,怎么样?”
听着北原岩的解释,町田深吸一口气,缓缓合上大纲。
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直到现在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个写鬼故事的天才,而是一个有着庞大架构能力、能把读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怪物。
“惊艳……前所未有的惊艳!”
第7章 把牛仔裤穿在嗓子里
二月中旬的东京。
自从辞掉了录像带店的工作,北原岩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文豪生活。
不需要再去那个充满霉味的店里值夜班,也不需要为了几块钱的消费税跟人吵架。
北原岩现在的日常很简单:睡觉,写书,看书,或者去公园的长椅上发呆,看着鸽子从头顶飞过。
至于午夜凶铃的宣发?
北原岩完全没管。
不过新潮社,也就是午夜凶铃出版方的编辑曾打来电话,询问北原岩是否要参与营销方案的讨论,但被他一口回绝了。
两世为人,北原岩自然清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在写书这方面,自己还能出点力,可在营销方面,就远远不如那些老编辑们了。
这天午后,公寓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这里是北原。”
“……北原君?”
听筒里传来了蒲池幸子有些犹豫的声音。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街头的公用电话亭。
“我是幸子。那个……这个时间打来,没打扰你写作吧?”
“完全没有,我在看电视消磨时间。”
北原岩靠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晃着一罐挂满水珠的冰啤酒,神情慵懒。
如今的北原岩,已经搬离了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破旧公寓。
新租的房子宽敞安静,能看到不错的街景。
虽然手里的五百万在这个疯狂的年代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但作为一个知道楼市即将崩盘的穿越者,租房才是最奢侈也最聪明的享受。
毕竟在泡沫即将炸裂的前夜冲进楼市当接盘侠,那是傻瓜才做的事。
现金为王,才是平成初年的生存法则。
“怎么了?”
北原岩喝了一口冰啤酒,听出对面的异样,开口问道:“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蒲池幸子的声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沮丧:“今天又是轮休,我去参加一家事务所的面试。结果……还是搞砸了。”
“他们说我唱歌的时候表情太僵硬,像个木头人。”
“还说我的声音虽然好听,但缺乏让男人想保护的甜美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北原君,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唱歌?”
“也许之前那个制作人说得对,我还是适合去图书馆当管理员。”
听着蒲池幸子言语中止不住的低落,北原岩深吸一口气,随后问道:“你在哪?”
“诶?我在新宿……”
“站在那里别动。”
北原岩放下酒罐,站起身:“半小时后见。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新宿街头。
北原岩见到蒲池幸子时,她依然穿着那件略显老气的米色风衣,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缩在人群中,看起来毫不起眼。
“走吧。”
北原岩没有多废话,直接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这里堆放着几个被涂鸦画得花花绿绿的集装箱。
“这是……卡拉OK?”
幸子惊讶地看着这些铁皮箱子。
这是1989年刚刚兴起的“卡拉OK BOX”。
不同于以往那种必须在酒吧里当众表演的卡拉OK,这种由货运集装箱改装的包厢,虽然隔音简陋,空间狭窄,但胜在私密,价格便宜,一经推出,便迅速成为了年轻人的首选。
“进去吧。”
北原岩付了钱,两人钻进了一个黄色的集装箱。
空间很小,只有一张旧沙发和一个点歌机。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不是说觉得自己不适合唱歌吗?”
北原岩坐下,随手拿起那本厚厚的点歌本扔给幸子:“唱给我听听。就唱你今天面试时的歌。”
蒲池幸子闻言,有些局促地接过歌本。
在熟人面前表演面试的甜美风,着实让她感到羞耻。
但感受到北原岩鼓励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唱了……是Wink的《淋しい热帯鱼》。”
伴奏响起。
蒲池幸子深吸一口气,握住麦克风,用尽全力将歌曲唱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北原岩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蒲池幸子的音准完美,气息也很稳。
但她在刻意压扁自己的声线,试图模仿原唱那种慵懒,甜腻的萝莉音。
甚至她还配合着歌词,笨拙的做了一些诸如歪头,眨眼,嘟嘴的可爱动作。
这画面,就像是一只原本应该翱翔天际的鹰,在努力模仿金丝雀的叫声。
精致,但别扭。
好听,但无聊。
“停。”
这时,北原岩按下了暂停键。
音乐戛然而止。
随着声音暂停,蒲池幸子顿时僵住了,脸上泛起一阵红晕,尴尬地站在原地,小声道:“是……很难听吗?”
“不,很好听。”
北原岩靠在沙发上,直言不讳道:“技巧满分。”
“但如果我是评委,我也不会选你。因为我在听Wink的模仿秀,而不是蒲池幸子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