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131节

  此刻泽口靖子看着“堤义明”这三个字被新闻主播反复提及。

  而每一次提及时,旁边紧跟着的都是“资金链断裂”、“紧急应对”、“帝国危机”这种触目惊心的字眼。

  泽口靖子站在老旧的电视机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此时她的心跳在胸腔里不可遏制地加速。

  这是一种在见证了恐怖能力后,产生的强烈震动与……向往。

  毕竟昨天的电话里,北原岩就说过堤义明将会没时间理会自己。

  当时她还将信将疑。

  而现在,电视里滚动播出的,正是堤义明的资本大厦崩塌后的滚滚浓烟。

  这是,泽口靖子看着屏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北原岩那张年轻的面孔。

  在这个吃人的演艺圈里,女人想要生存,往往不得不依附于某种权力。

  堤义明那种自负傲慢的老派财阀,是试图强行吞噬她的泥沼。

  但北原岩截然不同。

  他才二十多岁,不仅相貌出众而且还才华横溢。

  如果说堤义明是她拼死也要逃离的悬崖,那么北原岩,就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要攀附的参天大树。

  想到这里,泽口靖子的眼神渐渐变了。

  那层笼罩她半个月的惶恐与无助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女人的清醒与野心。

  她不仅要报恩。

  她想要靠近他,抓住他,甚至……彻底走进那个男人的世界。

  啪的一声轻响。

  泽口靖子关掉电视机,在深山的夜风与低回的晚钟声里,转身走回客室。

  比起半个月前逃难进山时的踉跄,她此刻的脚步,走得异常坚定。

  四月上旬,东京的樱花季已经接近尾声。

  经历了“总量规制”核打击的日本金融界正哀鸿遍野,西武帝国的崩塌已经成了各大报纸财经版的常客。

  但这一切,都已经与泽口靖子无关了。

  结束了在实光坊整整一个月的清修,她提着简单的行李,终于回到了世田谷区的公寓。

  推开门,座机旁边的电话答录机正疯狂闪烁着红灯。

  不用听也知道,里面塞满了事务所社长焦急的询问,以及各路制片人闻风而动的疯狂邀约。

  但泽口靖子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过去拔掉了电话线。

  接着她泡了一个很长的热水澡,彻底洗去这一个月来沾染的深山苦寒与线香气息。

  站在穿衣镜前,泽口靖子端详着自己,眼神里那被财阀围猎的惊惶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后的清明,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接着泽口靖子深吸一口气,重新插上电话线,拨通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号码。

  “北原老师,我回东京了。”

  此时泽口靖子的声音比半个月前平静了许多,但细听之下,尾音里依然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之前的事情,我一直想当面向您郑重道谢。不知道您今晚能不能赏光,让我请您吃顿便饭?”

  电话那头传来了钢笔划过纸页的轻微沙沙声。

  北原岩停下了手中的笔,本想直接开口拒绝,但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出声回应道:“好。你定地方。”

  当晚,七点半。

  东京,神乐坂。

  春夜的微雨让神乐坂的石板路泛着幽暗的光泽。

  泽口靖子定的是一家隐匿在幽深巷弄里的高级料亭。

  这里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木门前挑着一盏素雅的白灯笼。

  这家料亭不是那种苛求政商背景的顶级会员制俱乐部,但胜在绝对的私密与清幽。

  老板娘在神乐坂待了三十年,最懂得什么叫守口如瓶。

  当北原岩在身穿和服的仲居引路下,推开包厢的纸拉门时,泽口靖子已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

  她今晚的打扮,可谓是费尽了心思的不留痕迹。

  泽口靖子今晚没有穿那种出席晚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定礼服,也没有佩戴任何晃眼的珠宝。

  她选了一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羊绒针织衫,搭配着垂坠感十足的深色长裙。

  乌黑的长发不再像大银幕上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柔软地披散在肩头,妆容清透得几乎看不出粉饰的痕迹。

  此时的泽口靖子,洗净了《告白》里森口悠子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也卸下了国民女星高高在上的光环,坐在温暖的灯影下,透出一种惊艳岁月的温婉。

  “北原老师,谢谢您能来。”

  泽口靖子起身微微鞠了一躬,妥帖地引导北原岩入座,随后挽起袖口,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清酒。

  北原岩瞥了一眼桌上的酒瓶,是一支上等的纯米大吟酿,酒标上印着獭祭二字。

  “好酒。”

  “我在来之前,向角川书店的编辑打听过,说您比起威士忌,更偏爱口感柔和的日本酒。”

  “所以我特意托老板留了这支。”

  泽口靖子说得简单自然,但北原岩心里清楚,她为了这顿饭,显然下了一番用心的功夫。

  接下来,想必是有所求。

  两人落座,精致的怀石料理陆续端上。

  最初的氛围还带着些许客套的痕迹,但随着酒杯的一次次碰撞,那层薄薄的拘谨逐渐在温热的酒香中消散了。

  泽口靖子聊起了自己在寺院里的生活:凌晨四点半的早课、抄到手腕发酸的心经,以及后山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杉林石阶。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这一个月反而是我这几年里过得最平静的时光。”

  泽口靖子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嘴角浮出一抹恬静的笑意道:“今天回到东京之后,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应了。太吵了。”

  北原岩端着酒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一两句。

  随后,泽口靖子将话题转向了北原岩的作品。

  “在寺庙里没什么娱乐,我就让经纪人把您出版过的所有书都寄了过去。”

  说到这里,泽口靖子的语气变得分外认真起来:“《绝叫》、《告白》、《铁道员》,还有《午夜凶铃》全系列……我全部读完了。一个月的时间,刚刚好。”

  北原岩闻言,微微挑了挑眉道:“在深山古寺里读《午夜凶铃》?泽口小姐的胆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大。”

  泽口靖子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生动明媚,褪去了面对媒体时那种标准化的假面感。

  “确实被吓到了。读到第二部贞子通过子宫复活那段的时候,我半夜去洗手间都不敢一个人走走廊。”

  笑意收敛后,泽口靖子的表情逐渐归于安静。

  “但是,全部读完之后,我对您的感觉……”

  说到这里,泽口靖子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斟酌用词一般道:“不仅仅是作为演员对原作者的敬佩,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震撼。”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而直白地注视着对面的北原岩。

  “您脑子里装的世界太庞大了。我演了这么多年戏,见过许多顶级的编剧和导演,但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同时写出让人嚎啕大哭的《铁道员》,又能写出让人不敢关灯的《午夜凶铃》。”

  北原岩淡淡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酒过三巡。

  桌上的菜品已经撤下大半,第二瓶獭祭也见了底。

  此时泽口靖子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浅淡的酡红,微醺的眼神比刚才亮了几分,水波潋滟。

  这时,她将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庭院里惊鹿敲击石块发出的笃、笃清脆声响。

  终于,泽口靖子重新抬起头,看向北原岩。

  “北原老师。”

  “嗯?”

  “我能问您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北原岩看着她脸上那种明显在鼓足勇气的神态,大概已经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你问。”

  泽口靖子微微咬了一下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现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道:“有交往的人吗?”

  这个问题在安静的包厢里悬停了两秒。

  北原岩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液面上,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泽口靖子闻言,眼睛在这一瞬间亮了一下。

  这抹亮光虽然短暂,却透着藏不住的希冀。

  “那——”

  此时泽口靖子的声音轻了半度,但语气反而变得更加笃定了。

  “北原老师,我可以坦率地说吗?”

  “从在剧组听您讲那个比喻开始,从在首映礼的走廊上追上您开始,从在京都的深山里读完您所有作品的那个晚上开始——”

  此时泽口靖子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北原岩,声音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般道:“我对您的感觉,已经不只是敬佩了。”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北原岩看着面前这个全日本最炙手可热的顶级女演员,看着她脸上那种认真的、甚至带着一丝褪去所有防备的脆弱表情。

  北原岩放下酒杯,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但这抹笑容里透着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感,不动声色地将所有暧昧的火苗掐灭。

  “泽口小姐,你今晚喝多了。”

  北原岩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推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包容与调侃:“獭祭这种酒入口柔和,但后劲很大。”

  “明天早上醒过来,你大概会后悔今晚说的一半以上的话。”

  泽口靖子愣在了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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