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还在担心小男孩,回望着卫生间的方向,西奥多已经跟着护士走了。
等他们来到马丁内斯医生的办公室,发现他正在研磨咖啡豆。
伯尼站在门口有些愣住了。
他以为医生很忙,所以那对母子提前于预约时间到达,只能在外等候。
在他愣神的功夫里,西奥多已经噼里啪啦说明了来意,并向他借阅戴维·摩尔的医疗记录。
现在还没有医疗隐私法规,健康保险携带和责任法案(HIPAA)尚未颁布。
想看医疗记录不一定必须法律授权,只要搞定医生就可以。
马丁内斯医生喊人取来医疗记录,并为两人提供新鲜出炉的意式浓缩咖啡。
两人翻看医疗记录时,马丁内斯医生在旁边介绍。
“他是1943年受的伤。井架坍塌导致T10-T11胸椎粉碎性骨折,脊髓横断性损伤。”
“术后感染引发败血症,进一步损伤神经功能,双下肢完全瘫痪。”
马丁内斯医生语调唏嘘。
西奥多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他有个八岁的儿子?”
马丁内斯医生摇摇头“瘫痪与完全丧失功能是两种概念。他可以正常生育。”
戴维·摩尔因长期卧床导致肢肌肉挛缩,每天都需要按摩。
瘫痪导致他髋部及骶尾部反复感染,1955年、1958年分别做过两次清创手术,花销不菲。
他还患有尿路感染,这是长期留置导尿管导致的。
总之戴维·摩尔过的很痛苦,痛不欲生。他的病痛也在折磨着他的家人。
“他们每年要支出超过1500块的药物、护理跟复建费用,这还没计算其他治疗费用。”
马丁内斯医生唏嘘不已“他的死亡也是一种解脱,对他对他的家人都是。”
当被问及戴维·摩尔的死亡证明时,马丁内斯医生告诉他们,戴维·摩尔是在夜间死亡的。
死亡原因是窒息死亡。
马丁内斯医生告诉他们,戴维·摩尔长期卧床导致他的肺功能也在退化,本就患有慢性呼吸衰竭,需要不定时地吸氧。
他还告诉他们,这种情况很常见。
这类患者只要有一次呼叫没被听见,就会像戴维·摩尔这样。
两人要了一份戴维·摩尔的病例,从诊所出来前往辛西娅家。
辛西娅一个人在家。
她穿着白色碎花裙子,面色憔悴,眼睛红肿,应该是刚哭过。
见是邻居来访,辛西娅忙抹了把眼角,请两人进来。
这个家给西奥多的第一感觉就是穷。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家里家具少得可怜,大片的空旷让人怀疑这是待出售的房产。
辛西娅请两人坐下,向伯尼道谢,感谢沙利文夫人帮忙操持葬礼,感谢他们帮忙照顾她的儿子。
她儿子跟小沙利文是好朋友,葬礼期间都是沙利文夫人照顾。
伯尼有些窘迫,连连摆手,讷讷不言。
西奥多侧头看他,这个日耳曼糙汉此时羞的满脸通红,好像煮熟的螃蟹。
他有些手足无措,眼看着就要直接离开。
西奥多赶在他站起身之前开口了“我们是为你丈夫戴维·摩尔而来的。”
听到丈夫的名字,辛西娅眼眶一下就红了。
西奥多观察着她的情绪,问道“来之前我们向马丁内斯医生了解过,他是窒息而亡的。”
“那天为什么他没能吸上氧气?”
辛西娅并不回答,只是侧过身去用双手捂着脸,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气氛有些尴尬。
伯尼想拿纸巾给她,扫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戴维·摩尔患有慢性呼吸衰竭,他经常需要夜间吸氧。这你应该是知道的,而且已经习惯了。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没能及时吸氧?”
西奥多还在提问,声音冷静得有些冷酷。
辛西娅转过身来,带着哭腔告诉西奥多,那天她太累了。
她说他每天要打四份工,凌晨四点就要出门,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家,还要照顾儿子,给戴维擦拭身体,整理家务,每天能有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天她太累了,躺在浴缸里睡着了。没能听见戴维的呼救声,等醒来后戴维已经死了。
她越说眼泪越多,抹都抹不干净,说完时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捂住脸呜呜呜地哭起来。
伯尼忙在一旁笨拙地安慰着,西奥多却趁机跑去浴室查看。
等他回来时,辛西娅还在哭,只是比刚刚已经好多了。
西奥多没有再问多余的问题,示意伯尼离开。
送走伯尼跟西奥多,辛西娅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60、只要深挖,指不定能挖到什么
回到车上,伯尼问西奥多“现在怎么办?”
他皱着眉,有些苦恼。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西奥多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你跟辛西娅·摩尔是邻居,对她很熟悉,下午再过来问问。我去找马丁内斯医生。”
伯尼转过脸来,呵呵了两声“我对她也不是很熟,我跟马丁内斯医生熟。不如你去把问题问完,我去找马丁内斯医生。”
短暂的沉默过后,伯尼问西奥多“为什么要调查马丁内斯医生?”
西奥多摇摇头,道“不是去找马丁内斯医生,而是去找看护死者的护士。”
他道“另外,我们还得去一趟石油工人工会,看看工会对死者是不是有补贴。”
听说不用去辛西娅家,伯尼舒了口气,似乎是怕西奥多反悔一样,忙不迭地把车开往诊所。
这次他们等了半个小时才见到马丁内斯医生,医生在给前面见过的那个小男孩诊治。
小男孩儿跟着母亲出来就看见西奥多跟伯尼,欢喜的不行,伯尼也蹲下来抱住小男孩儿。
他母亲跟在后面,悄悄抹了抹眼角,扬起一个笑容。
西奥多过去询问,得知小男孩儿得了白血病。
等这对母子离开,西奥多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伯尼,伯尼沉默了。他有些难以置信。
西奥多告诉他,一定要注意小沙利文的玩具,不要让他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伯尼这次远比上次听的认真。
两人再次见到马丁内斯医生,在他的帮助下见到了护士玛丽。
玛丽是社区护工之一,她需要同时照看三个病人,之前戴维·摩尔活着时是四个。
提起戴维·摩尔,玛丽满脸嫌弃。
她告诉西奥多,戴维·摩尔的脾气是她见过的病人里最差劲的。
他不光对妻子辛西娅动辄打骂,对护工也同样如此。吐口水,丢东西,大喊大叫。所有照顾过他的护工都经历过。
要不是看在辛西娅的面子上,根本没人愿意照顾戴维·摩尔。
按照玛丽的说法,戴维·摩尔很不愿意配合治疗。
“死了也好,这对辛西娅也是一种解脱。”
玛丽觉得戴维配不上辛西娅。
西奥多问她戴维是一开始就不配合治疗,还是后来发生的转变。
玛丽长期照顾病人,立马明白西奥多的意思。
她告诉西奥多,戴维·摩尔就是活该,他只是从态度恶劣转变成更恶劣,然后发展到最恶劣。
她说有一次父子俩本来开开心心的,结果戴维突然开始大吼大叫,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从那以后孩子再也不敢跟戴维·摩尔亲近了,甚至都不敢走进戴维·摩尔的病房。
他连孩子都不放过。
告别玛丽,伯尼跟西奥多说“我怀疑她说的跟我认识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在伯尼印象里,戴维·摩尔是个很善良的人。
“我们经常把小沙利文送去他那儿,直到一年前小沙利文开始上学,才不用他看着。”
这跟玛丽口中的戴维·摩尔可差的太远了。
西奥多摇头道“她对死者的评价并不准确。她已经受够了为死者服务,就算死者好声好气地对她,她对死者的评价也不会发生改变。”
伯尼只是听到别人对戴维·摩尔的评价与自己心中的评价相差太多,一时间有些感慨。
他问西奥多“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西奥多掏出本子,循着记忆把摩尔家的房间布局画了出来。
“我们应该先确认一下辛西娅·摩尔说的是不是真的。”
伯尼提议去他家,他们那一排的房子房屋构造都基本一样。
两人去伯尼家做实验,恰好沙利文夫人跟小格蒂都不在。
一通鬼哭狼嚎的乱喊后,实验有了结果。
浴室里是能听见叫声的,但很微弱,浴室里稍微有一点杂音就完全听不见了。
这似乎印证了辛西娅的解释。
两人随后前往石油工人工会确认对死者的补助情况。
他们在石油工人工会受到了热烈欢迎。
不光是看在桑托斯议员的面子上,石油工人们对他们本人也特别有好感。
他们认为两人能顶着那大的压力追求真相,是真正在践行牛仔精神,不畏权贵,追求公平与正义。
工会的一名理事驱散了围着两人的工人,把他们领到办公室,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喊来相关人员为两人解答。
戴维·摩尔的事故是在工会的帮助下才确认为工伤的,当时工会就支付了一笔4000块的补偿金以及半年薪资的50%的短期救济。石油公司在工会的帮助下也做出了相应的赔偿。
随着这三笔钱附带的是一份免责条款,要求工人放弃后续索赔权利。
这在当时是非常优厚的赔偿条件了,工会为戴维·摩尔做到了最好。
在1955年跟1958年两次清创手术中,工会还提供了一部分手术费用的减免。
这些并非空口白牙,工会拿出了相关存档证明。
理事最后告诉他们,在戴维·摩尔葬礼那天,工会将一笔400块的丧葬补助交给了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