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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下室一层办公室。
伯尼将《今日秀》的内容向众人说明。
西奥多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你也看《今日秀》?”
伯尼澄清:
“《今日秀》七点半才开始播出,那时候我已经出门了。”
“今天是正好我刚要出门时,听到了他们提起老汤姆的名字。”
“希尔(沙利文夫人)喜欢看,每天早餐时候都会看。”
文森特·卡特问西奥多:
“你们真的没有搜索皮卡车附近?”
众人齐齐点头。
西奥多迟疑了一下,向他解释:
“根据犯罪现场表现可以判断出,凶手并没有立即对受害者进行处置,而是进行了转移。”
文森特·卡特转头看了看西奥多,没明白‘犯罪现场’跟‘转移受害者’有什么关联。
西奥多来到白板前,指了指皮卡车周边的照片:
“凶手是一名高度组织型罪犯,整个犯罪现场可以看出凶手对犯罪全过程的绝对控制。”
“皮卡车紧贴路边停靠,没有任何遭遇突发状况或意外情况的慌乱。”
“也没有任何过度处理的痕迹。”
他又指向驾驶室内的照片:
“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拖拽痕迹。”
“考虑到受害者的体力与猎人身份,这对凶手作案手法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
“凶手耐心地擦拭掉了所有可能留下的指纹,并对副驾驶座位进行了彻底的擦拭清洁,将地图整齐折叠好,又将萨缪尔·道格拉斯的酒壶摆在中央。”
文森特·卡特目光怪异地盯着西奥多看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伯尼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沉默地掏出笔记本记录。
比利·霍克则对老汤姆女儿跟女婿的行为感到不满:
“他们完全可以联系我们,询问调查进展,为什么要跑到电视上去?”
“还指责我们没有尽力调查。”
文森特·卡特面色严肃: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媒体介入,都会给调查造成麻烦。”
“凶手很快就会知道FBI在调查他。”
“他会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如果有必要,他还会躲起来。”
“我们更难抓到人了。”
西奥多纠正他:
“凶手可能并不会躲起来。”
他点了点副驾驶座椅的照片:
“凶手故意将萨缪尔·道格拉斯的酒壶留在这个犯罪现场,并在现场进行仪式化布置。”
“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签名行为,主要服务于其内在的心理需求。”
“通过这一仪式化行为,凶手可以完成对内的自我确认与对外的权力宣告和炫耀。”
327、谁看《今日秀》啊!
西奥多看向众人:
“系列杀手的行为往往反应其人格特性,因此我们在研究系列杀手时,首先要关注其在犯罪过程中都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
伯尼几人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文森特·卡特迟疑了一下,也打开了笔记本。
西奥多微微点头,转身指向白板,语速放慢:
“本案中,凶手选择权威中年男性这一具有象征意义的受害者作为目标,精心清理了现场,仪式化地摆放战利品,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犯罪。”
“凶手没有进行无意义的情绪宣泄,没有暴力地破坏现场,也没有留下杂物,仓皇逃离现场。”
他做出总结:
“从这些行为中可以看出,凶手是硬腭有组织力的,由幻想驱动的,追求控制感的凶手。”
“凶手的主要满足感源自于犯罪计划的完美执行和内在幻想的实现。”
“媒体的报道,尤其是《今日秀》这样拥有1500万观众的,面向全艾美莉卡的全国性媒体的报道,对凶手而言,是犯罪成果所产生的影响的证明,而非需要逃避的威胁。”
文森特·卡特记录不下去了。
他不得不提出疑问:
“但事实上是大多数罪犯在被报道后都会变得谨慎起来。”
“他们会尽快处理证据,清理掉可能关联到他们身上的线索,然后藏起来,不少罪犯甚至会直接逃跑。”
西奥多冲他点点头:
“你所提到的凶手犯罪只是他们达到某个具体目标的工具,他们通过犯罪这一手段达成某种目的,这种目的往往外在的,功利性的,如金钱、复仇、解决冲突或者激情。”
“如果可以通过合法手段就能达成目的,他们更愿意通过非犯罪手段来达到目的。”
“对他们来说,犯罪是其人生中的一个事故或者麻烦。”
“他们对自己罪犯的身份感到排斥,希望能尽快与它做出切割,回归一个正常人的身份。”
文森特·卡特点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这是他遇到的罪犯的标准描述。
西奥多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说:
“而对于另外一些凶手,尤其是系列杀手而言,犯罪本身就是目的。”
“他们的犯罪行为源自于内在的,心理性的需求,如对权力的渴望,对控制的追求,对幻想的实现或者对自我身份的重新构建等等。”
“犯罪行为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和快感来源。”
“犯罪就是他们生活的核心意义与崇高的事业,他们沉浸其中,不断回味并进行研究,完善作案手法,改进反追踪手段,使得自己的犯罪手段得以不断升级,进而持续维持并发展这种与犯罪的关系。”
“他们并不一定认为自己就是一名罪犯,他们对自我身份的认知是复杂的,对自我的定位往往与他们的幻想紧密相关。”
“他们对这一身份拥有极高的认同感,并以此为荣。”
“对他们来说,媒体的报道意味着影响力的上升,也意味着成就感的成倍提升。”
“而报道带来的潜在相关风险,在这种成就感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这种被发现的风险本就是快感的一部分。”
“他们的恐惧在于被捕,而不在于被发现。”
文森特·卡特快速记录完毕,然后抬头看着西奥多,张了张嘴。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感觉西奥多描述的不是罪犯,而是个疯子。
比利·霍克提出疑问:
“如果他想要被人认识,想要跟人沟通,为什么不直接写一张纸条放在皮卡车上,或者干脆把自己做过的案子寄给报社?”
西奥多看向他:
“这是因为,凶手寻求的并不是与所有人沟通。”
“其通过金属酒壶,以及壶身上的指纹将两个案件联系在一起,这种做法相对隐蔽,且容易遭到破坏。”
文森特·卡特点点头,示意了一下白板上的照片,看向西奥多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般这种案子,没人会这么细致地采集指纹。”
“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等州警赶到时,原地只剩下一个空壳,或者一堆零件。”
“如果车子本身是完好的,原地可能就只有几条轮胎印记了。”
“发现车子的人大多不会选择立刻报警,而是想办法先把车开走,或者把值钱的零件拆一遍带走。”
“有些车子甚至会经历更多次的拆分。”
“而且这种案子往往先由地方警局处理。”
“地方警局很少会有保护指纹的意识。”
“等案子移交到州警,甚至我们手中时,现场早已被不知多少人摸过了。”
“能像这样完整地保存现场的,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西奥多点了下头,接着往下说:
“凶手这么做,除了满足自我心理需求以外,也是对外设置的一种筛选机制。”
“如果执法机构根本没能保存好金属酒壶,或者没找到壶身上的指纹,就是没通过筛选机制。”
“这样的人在凶手看来是不配与其进行沟通的。”
“想要与凶手进行沟通,需要通过其所设置的筛选机制。”
顿了顿,西奥多比划了一下:
“这就像是一场舞台剧。”
“凶手精心策划了这场表演,但并不是谁都能受邀观看的。”
“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有资格观看表演。”
“如果没人发现酒壶,或者没进行指纹比对,凶手会产生一种优越感,认为执法机构连其设置的筛选机制都没办法通过,更不可能抓到其本人了。”
“这会极大地强化凶手的自信。”
“如果有人发现了这其中的关联。”
“凶手会感到满足与兴奋。”
“这证明其在犯罪现场的布置,其所花费的心思没有白白浪费,有人读懂了这些。”
“甚至可能会让凶手产生一种‘有人理解我’的幻想,其会将读懂的人视作这个‘理解我’的人。”
“而案件是两人唯一的联结,为了与这个‘理解我’的人持续沟通,凶手往往会持续作案。”
文森特·卡特左右看了看,目光又回到西奥多身上。
他产生了一种与当初伯尼一样的想法,D.C人都这么变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