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约翰·多伊的讲述,他俩进入锅炉室后,丹尼·布朗就要求约翰·多伊站在一旁,由他自己动手。
这是符合造船厂规定的。
学徒学满六个月后,并不是立刻就能甩开老师傅完全独立,开始还是要老师傅在一旁监督跟纠错,确保不会发生意外的。
但那天丹尼·布朗太兴奋了,只草草检查了仪表,根本没注意到压力表是坏的。
约翰·多伊想提醒,但已经晚了。
伴随着一股‘噗’的声响,高温蒸汽瞬间笼罩整个锅炉室,接着里面就传来丹尼·布朗的惨叫。
约翰·多伊跑出锅炉室后,又想要去拉丹尼·布朗,但他刚伸出手,胳膊就被烫伤了。
他只能退出去,喊人来帮忙。
丹尼·布朗被送去医院,当晚就死了。
约翰·多伊低着头,用力攥着妻子的手:
“造船厂跟工会都对这起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很快就有了结论。”
“他们一致认为,这只是一起由他自身疏忽导致的意外,我不用对这起事故负责。”
西奥多接过话茬:
“但你仍然对丹尼·布朗的死自责不已,你认为这是你造成的。”
约翰·多伊点了点头,语调低沉:
“我经常在想,如果我能再有耐心一点,再仔细一点,不那么着急就让他独立维修,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西奥多对此不置可否。
他盯着约翰·多伊看了一会儿,话锋一转,又提起了约翰·多伊的工作问题。
他询问约翰·多伊,既然技术这么好,为什么会被造船厂开除,被开除后又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找到工作。
约翰·多伊愣了一下,脸上的悲伤和自责迅速被屈辱和愤怒所取代:
“开除?谁跟你说我是被开除的?是造船厂那帮混蛋这么告诉你的吗?”
他提高声音:
“是裁员!”
“马里纳公司来了之后,什么都讲成本,嫌我们这些老家伙工资高!他们想用更便宜、更听话的年轻人!”
“至于为什么没找到工作……你以为我这样的锅炉工随便就能找到活儿干吗?”
“整个东海岸有几个船厂能修海军级别的高压锅炉?”
“他们知道我的价值,但马里纳那帮人,他们只认识报表上的数字!”
西奥多问他:
“所以,一切都是造船厂的问题,跟你无关?”
约翰·多伊沉默数秒:
“他们找了个借口,说我不愿意带新学徒,说我跟不上团队协作!”
“我带出的学徒还少吗?”
“那次事故之后,我只是需要时间!”
“但他们连这点时间都不给!”
“他们根本不明白,锅炉检修不是教小孩子搭积木,一个疏忽就会死人的!”
“我把关严格有什么错?难道要我再送一个孩子进医院吗?”
西奥多恍然:
“所以,你拒绝带新学徒,才是他们让你离开的主要原因?”
约翰·多伊纠正西奥多:
“这不是拒绝!这是负责!”
他与西奥多短暂对视后,再次错开视线:
“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人懂什么?”
“锅炉室内没有第二次机会!”
“一个数字看错,一个阀门拧反,付出的就是生命!”
“他们想要的是那种只会点头,什么都敢干的蠢货,而不是我这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不的老师傅!”
西奥多盯着约翰·多伊看了一会儿,再次转移话题。
他提醒多伊夫妇,约翰·多伊曾在造船厂工作多年,应该小有积蓄,也许他们应该现在就要一个孩子。
玛姬·多伊看了丈夫一眼,把胳膊从丈夫手中抽了出来。
约翰·多伊松开手,手掌在膝盖上搓动着。
他挪了挪屁股,跟妻子拉开一些距离,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我不喜欢孩子’,什么‘暂时不想要’之类,引得玛姬·多伊频频看向他。
他的脸开始涨红,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有些恼羞成怒:
“这跟你无关!”
“你们不是来了解那起事故的吗?”
“我就知道这么多!剩下的你们可以去造船厂找工会跟他们的调查报告!”
他想请这三位FBI的探员离开,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说出口。
西奥多点点头,又看了看时间,提出告辞。
回到车内后,伯尼问西奥多:
“下一个去哪儿?要不要先回去看看卡尔文·索普?”
西奥多摇摇头,伸手指了指亮着灯光的房子:
“凶手已经找到了。”
253、就在今晚!
伯尼往房子那边看了看,问西奥多:
“是因为多伊夫人吗?”
比利·霍克也发表看法:
“我一看见她,就想起了‘樱桃’。”
“她的身材,身高跟年龄,还有那头短发,都跟‘樱桃’差不多。”
他觉得这样说好像有些不对,又纠正:
“不是说她长得跟‘樱桃’一模一样,就是感觉‘樱桃’跟她很像。”
西奥多点点头。
伯尼又往房子那边看了一眼,房子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多伊夫妇还在客厅里坐着,似乎是在说着什么。
他向西奥多确认:
“所以玛姬就是约翰·多伊心里想要杀的那个人?”
“‘樱桃’她们都是玛姬的替代品?”
西奥多再次点头。
伯尼想到河滨酒店坠楼案中,查尔斯·安德森在杀死芭比·乔·卡特后,就去找其母安德森夫人了,脸色微变:
“他会不会对自己的妻子动手?”
西奥多点点头:
“这是必然的,虽然系列杀手往往很少会把愤怒发泄到焦点人物身上,但如果他们的罪行没有被发现,或者无人阻止,他们最终都会对焦点人物下手。”
“不同的是,从向替代品实施犯罪到对焦点人物下手的时间。”
“这取决于凶手对自身犯罪技能的认知,与他们的自我心理建设程度。”
“当他们觉得已经准备好了,认为自身已经拥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焦点人物,他们就会对焦点人物下手。”
伯尼为比利·霍克解释:
“焦点人物就是我们前面说的系列杀手心里的最终目标。”
“玛姬·多伊就是约翰·多伊的焦点人物。”
他又问西奥多:
“现在怎么办?”
“约翰·多伊准备好了吗?”
西奥多摇摇头:
“没有。”
“凶手与焦点人物之间的情感联结很复杂,并不是简单的愤怒与仇恨。”
“更多的还有依赖跟特殊的情感。”
他提醒两人:
“凶手在过去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一直按时下班回家,从不跟同事一同寻欢作乐。”
“之前的谈话中,凶手也一直试图在我们面前扮演一个正常,和睦而有教养的家庭男主人的角色,向我们展现一个幸福和睦的夫妻关系。”
“在其无法扮演下去之前,是不会对玛姬·多伊下手的。”
“玛姬·多伊是他维系这一角色成立的重要道具。”
“不过玛姬·多伊一直在挑衅凶手,我想凶手的角色扮演游戏很可能快玩儿不下去了。”
“凶手这次不会对玛姬·多伊下手,但很快就会,或许下次。”
伯尼抓住关键词:
“这次?”
西奥多指指房子的方向:
“在谈话中,我提出的那几个问题给凶手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再加上玛姬·多伊对其地位与尊严的挑衅,今晚的谈话很可能会成为凶手新的紧张性刺激。”
“如果凶手跟玛姬·多伊在我们离开后就我提出的几个问题,尤其是生育问题,进行讨论,凶手的冷却期很可能会急剧缩短。”
“甚至其有很大的可能就在今晚作案。”
他看向伯尼:
“所以我们最好对凶手实施监视,如果能在凶手作案时出现,就能免去很多麻烦。”
西奥多指指手腕:
“后天就是六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