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整个地下二层都被用来存放档案,这里简直就像是一座图书馆。
两人进入档案室,在管理人员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存放护理日志的档案架。
根据管理人员的介绍,医院的护理日志是以十年为周期进行销毁的。
也就是说,现在档案室只保留着1951年5月至今的护理日志。
好在肖恩·柯万今年才九岁。
按照每月存档一次,每次存档一本来计算,西奥多跟伯尼要想找到肖恩·柯万的全部住院资料,只需要看完一百本左右的护理日志即可。
这份工作跟对四百多名登记电工进行筛选不相上下。
西奥多在心里默默计算一番。果断放弃了埋头苦寻的思路。
他直接找到1958年4月的护理日志进行查找,并很快找到了相关记录。
1958年4月26日,凌晨04:15,肖恩·柯万被转入病房看护。
护理日志记录显示,肖恩·柯万是因肺炎并伴痰液潴留而被送入医院进行紧急救治。
肺炎之于脊髓性肌萎缩症患儿,就像普通感冒之于健康的正常儿童那样平常。
肖恩·柯万在该医院病房短暂停留后,于4月26日当日下午转去西北区一家医院。
伯尼向管理人员借用电话,打给了奥马利警探。
十几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了医院外面,四名内勤警员从车上下来,朝地下室走去。
他们是第四分局派来帮忙检查护理日志的。
他们将把所有有关肖恩·柯万的医疗记录全部挑选出来。
西奥多跟伯尼与四人做好交接,离开了医院。
他俩准备去肖恩·柯万转院的那家西北区医院看看。
路上,伯尼发表着自己对这一系列案件的看法。
他告诉西奥多,在打给奥马利警探的电话里,除了请奥马利警探派人去医院外,他还让奥马利警探派人去特伦斯·柯万家门外蹲守。
他认为特伦斯·柯万就是纵火者:
“他就住在布伦特伍德路的公寓里,对那里的环境肯定熟悉。”
“而且他还是一名电工。”
“209号公寓(5.5烧毁)的电路就是他在负责维护。”
“还有纵火者跟肖恩·柯万的抢救时间。”
“肖恩·柯万1958年4月26日被送到医院抢救。”
“两天后,1958年4月28日,托马斯街1705号发生火灾。”
“肖恩·柯万1961年4月20日被送到医院抢救。”
“三天后的4月23日,布伦特伍德路东北段121号公寓发生火灾。”
“两次都离得这么近,这也太巧合了。”
伯尼认为,可以先从医院的护理日志中找出肖恩·柯万的就医日期,再寻找发生在就医日期附近的火灾事故。
西奥多对此表示赞同:
“特伦斯·柯万的生活重心全在肖恩·柯万身上。”
“但慢性Werdnig-Hoffmann病是一种无法被治愈的病症,而且很少有患儿能活到成年。”
“这让特伦斯·柯万完全看不到希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肖恩·柯万一天比一天病重,却无能为力。”
“他什么也做不了。”
“每次肖恩·柯万病情加重,需要送医抢救,都会加深其对生活失控感的感知。”
“这时他迫切地需要恢复掌控感。”
“纵火成为了他唯一能短暂地体验掌控感的途径。”
说起肖恩·柯万,伯尼有些感慨。
他也是一位父亲,对特伦斯·柯万抱有极大的同情。
尤其提到医生劝说特伦斯·柯万放弃治疗时,伯尼更是唏嘘不已。
西奥多冷静地分析道:
“肖恩·柯万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主呼吸与吞咽的功能。”
“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他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他转头看向伯尼:
“比起继续活下去,肖恩·柯万可能更希望能尽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伯尼突然想起他在费尔顿的邻居摩尔夫妇,问西奥多:
“就像戴维恳求辛西娅杀死他一样?”(见第七案,58章)
他看向西奥多的神色开始变得古怪。
他至今还记得西奥多是如何评价摩尔夫妇的。
199、好父亲
西奥多也记得伯尼是如何感慨摩尔夫妇的。
两人目光对视,看对方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古怪。
车厢内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抵达D.C儿童医疗中心后,两人先去见了院长。
院长认出了西奥多,给予了他们很大的便利。
肖恩·柯万转去的是D.C儿童医疗中心,位于D.C西北区的密歇根大道1731号。
D.C儿童医疗中心成立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最初是一家收容弃婴的儿童之家。
后来逐渐发展成为D.C有名的儿童医院。
该院在儿童病症上有很深的造诣,许多病症的研究都处于世界前沿地位。
D.C患病的权贵子弟都会选择该院进行治疗。
D.C儿童医疗中心收费不菲,以特伦斯·柯万的经济状况,根本不可能承担得起治疗费用。
1958年,D.C儿童医疗中心成立儿童神经肌肉疾病中心,展开对包括脊髓性肌萎缩症等一系列病症的研究。
研究需要志愿者自愿参与试验性治疗。
这类治疗几乎等同于免费,且还有算得上是最顶尖的护理,唯一的要求就是需要病患签署一系列免责协议。
1958年4月26日那天,特伦斯·柯万得知了儿童神经肌肉疾病中心招募志愿者的消息,便匆匆为肖恩·柯万办理了转院。
他想把肖恩·柯万送去接受实验性质治疗。
但肖恩·柯万并未被选中参与实验。
研究不是做慈善,只要是脊髓性肌萎缩症就行。
研究中心对志愿者的各项体征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只有符合要求的志愿者才被获准参与实验。
肖恩·柯万距离及格线还有一定的差距。
他被送到D.C儿童医疗中心,参与了一轮免费的体检后就又被送走了,根本没在这里进行过治疗。
研究人员把肖恩·柯万当时的体检记录递到两人跟前:
“他太瘦了,而且严重营养不良。”
“他的病情发展速度很快,才不到六岁就已经出现呼吸弱化的现象。”
西奥多扫了眼体检记录,上面写着不少他认都不认识的单词。
他把体检记录还给研究人员,并询问:
“他近期来过吗?”
研究人员摇摇头:
“我们这儿的受试者名单中没有他的名字。”
“你们可以去档案室查查拒收登记簿,如果他们来过,应该在那里面。”
他告诉两人,D.C儿童医疗中心会在收治病人之前对病人的情况进行评估。
这里只收治预期生存期大于6个月的患者。
西奥多跟伯尼按照研究人员的指点,果然在拒收登记薄上找到了肖恩·柯万的名字。
登记显示,肖恩·柯万于1961年2月18日前来就诊。
医院评估认为,其预期生存期只有不到两个月,不符合收治标准。
伯尼看向西奥多:
“你怎么知道他又来过?”
西奥多给出解释:
“肖恩·柯万的病情已经发展到终末期,随时可能会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特伦斯·柯万一定会抓住任何机会去努力尝试。”
“这儿有儿童神经肌肉疾病中心,跟肖恩·柯万的病完全对症,他不可能不来试试。”
伯尼沉默了几秒钟,问西奥多:
“被拒收后,他有没有可能放火?”
西奥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拍了拍拒收记录薄,问伯尼:
“三年前,特伦斯·柯万是真的想要让肖恩·柯万被研究中心选中,参加实验治疗吗?”
伯尼感觉这个问题有点儿莫名其妙。
他不解地看向西奥多,反问他:
“不是吗?”
西奥多摇摇头:
“你看过肖恩·柯万当时的体检结果了。”
“医生说他严重营养不良,身体各项指标距离合格还差很大一段距离。”
“不管特伦斯·柯万从哪儿得到的研究中心招募志愿者的消息,他都应该清楚,肖恩·柯万很难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