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转移话题,主动缓解尴尬。
他掏出本子,向罗斯警探索要科尔曼警探的档案。
罗斯警探下意识看了眼西奥多:“科尔曼警探已经殉职了,他的档案不在我们这里。你们得去总部查。”
伯尼又问:“他有多高?”
罗斯警探不明所以,比划了一下:“大概6.1英尺吧(约1.86米)。”
伯尼回头与西奥多对视一眼,继续问道:“科尔曼的搭档在哪儿?我们需要向他问话。”
罗斯警探盯着西奥多看,沉默了一会儿,拉着脸提供了地址。
有协作令在,他不得不配合。
伯尼最后询问报警人的情况。
罗斯警探告诉他,报警人正在准备搬家。
伯尼合上本子,让罗斯警探立刻带报警人回来,他跟西奥多则去拜访科尔曼警探的搭档。
罗斯警探提出跟他们一起去,被西奥多直接开口拒绝了。
他盲目崇拜科尔曼警探,西奥多甚至怀疑就算把科尔曼警探枪杀厄尔一家的照片放在他面前,他都能帮科尔曼警探想出借口来。
让他跟着去见科尔曼的搭档只会帮倒忙。
西奥多感觉罗斯警探入错行了,他不应该来当警察,他应该去当辩护律师。
两人离开第五分局,前往科尔曼警探搭档家。
科尔曼警探的搭档叫克劳福德,高颧骨,深眼窝,日耳曼人血统明显。
克劳福德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西奥多跟伯尼见到他时,他正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欣赏雪景。
D.C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星期,积雪厚度已经接近一英尺。
伯尼向克劳福德说明来意,克劳福德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已经死了!因公殉职!”克劳福德沉声道:“你们至少应该对他保持基本的尊重!”
西奥多有一种在面对罗斯警探的感觉,他细细打量着克劳福德,确认轮椅上坐着的是个老人,而不是年轻的罗斯警探。
他不解地问克劳福德:“这跟他可能杀死了克拉伦斯·厄尔跟梅布尔·厄尔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克劳福德立刻瞪向西奥多。
西奥多不想就‘希望’与‘现实’的问题继续纠缠,直接将掌握的证据拿了出来:
“FBI实验室对射杀梅布尔·厄尔的凶手身高进行了计算,与科尔曼警探身高相似。”
“科尔曼警探歧视黑人,这与枪手居高临下地射杀梅布尔·厄尔的心态一致。”
“当晚接到警情后科尔曼警探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身为一名老警员,科尔曼警探对现场的处理格外粗糙。”
西奥多掏出照片递过去,又把案卷跟验尸报告一并送上:“这与科尔曼警探一贯对待黑人受害者的案件态度相符,但却与他着急地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情况相悖。”
“他这么关心这个案子,应该拿出更专业的态度才对。”
克劳福德攥着照片,盯着上面的尸体看着,没有反驳。
西奥多将照片收回,防止被他攥坏,问道:“科尔曼警探跟海斯是什么关系?”
克劳福德沉默着冲伯尼招了招手,让伯尼把自己推回屋里。
进屋后,克劳福德又指挥着伯尼把他抱到沙发上,然后指指西奥多,对伯尼道:
“你得换个搭档了。”
“他一点儿不像从警队里出来的人。”
“满身都是FBI的味儿。”
西奥多坐在他对面,真诚地发问:“警队是什么味儿?包庇搭档杀人吗?”
117、报警人:我该看到吗?
克劳福德瞪大眼睛盯着西奥多,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这让西奥多怀疑老头儿随时可能会背过气去。
他大声斥责西奥多是在胡说,指责西奥多为警队蒙羞,破坏警队荣誉,违背警队传统。
西奥多没有提高声调,但语气坚定:
“你指的警队荣誉跟警队传统是什么?在明知道同事杀了人的情况下,依旧选择沉默甚至帮忙掩护吗?”
克劳福德胸口起伏更大了,他用更大的声音斥责西奥多:
“我当了四十年警察!比你清楚什么才是一名真正的警员应该做的!”
西奥多真诚请教:“警员应该做什么?”
克劳福德:“为同伴保守秘密!学会闭嘴!”
他有些鄙夷地指指西奥多:“在禁酒令时期,你这样的警员第二天就会被挂上路灯!”
“没有人会保护你,为你复仇!因为你是个叛徒!你先出卖了保护你的同伴!”
克劳福德还转头警告伯尼:
“你得换个搭档,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指指西奥多:“他会把你卖个好价格。”
从见到西奥多与伯尼第一面起,凭借四十年的从警经验,克劳福德立刻就对这两人有了基本判断。
他喜欢伯尼。能从伯尼身上感受到熟悉的老派警员的气质。
他们忠诚,沉默,可靠,少说多做,任何时候都是最值得信任的伙伴。
不像对面那小子,奸诈狡猾,油嘴滑舌,浑身都透着说谎的气息,好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狐狸。
简单交谈下来,愈发证明他的感觉没有错。
伯尼连忙将话题拉回到案子上。
他没有直接向克劳福德提问,而是询问起科尔曼的事情来。
克劳福德看上去很愿意跟伯尼分享这些,他讲了很多有关科尔曼的事。
在他口中,科尔曼简直变成了警队之光,其品行之正直,上帝来了都得给他磕一个。
西奥多感觉如果再不介入,克劳福德能拉着伯尼讲到明年圣诞节去。
伯尼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抢在他之前开口提问:“科尔曼跟克拉伦斯·厄尔认识吗?”
克劳福德顿了顿,似乎是二十多分钟的回顾过往让他冷静下来了,也或许是提问的是伯尼而非西奥多。他撇着嘴给出了回答:
“我不知道,据我所知科尔曼不认识姓厄尔的人。”
伯尼又问:“海斯呢?”
“科尔曼跟海斯有关系吗?”
克劳福德没有回答。
伯尼将罗斯警探对海斯的评价说了一遍,向他求证。
克劳福德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科尔曼的确跟海斯认识。”
生怕伯尼误会,他立刻强调道:“他们只是认识。海斯是帮派头目,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得认识他们。”
伯尼将海斯近一个月来地盘被大面积吞并的证据拿出,又提到了报警人。
然而克劳福德依旧固执地否认,坚决维护科尔曼神圣到上帝来了都得磕一个的光辉形象。
他甚至隐隐指责伯尼跟西奥多呆久了,受到了影响,变得不再纯粹。
他提醒伯尼,应该维护警队,只有警队的兄弟才是他最可靠的伙伴。
伯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西奥多。
他不知道该跟克劳福德说些什么。
对于一个从禁酒令时期走过来的老家伙而言,他的坚持没有错。
可现在已经不是禁酒令时期了,他却还沉浸在那个混乱年代中没能走出来。
西奥多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伯尼败下阵来,立刻顶上:
“科尔曼早就跟海斯勾结在了一起,他在为海斯提供庇护。”
克劳福德大怒:“你这个骗子!”
西奥多不管他,继续往下说:“科尔曼帮助海斯解决来自警方的压力,海斯为科尔曼提供金钱。”
他看了看克劳福德:“你没有参与其中,但你早就感觉到了。”
克劳福德问伯尼:“你这个搭档疯了!他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西奥多:“每次他们去催收,你都会找各种理由缺勤,你假装自己不知道。”
“那天晚上也一样。”
克劳福德看了看时间,对伯尼说:“我妻子要回来了,你们该走了。”
西奥多停顿了一下,感觉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发现D.C人就喜欢在被问及核心问题时,以赶人走作为回避问题的方法。
西奥多当然不可能走,他继续道:
“你知道他们要去催收,所以你早早请了假。借口家里有事。”
“科尔曼跟海斯还有他的手下,他们踹开了克拉伦斯·厄尔的家门。”
“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报警的事,因为当晚执勤的警探就在那里。”
“即便发生意外,他也能确保自己是第一个到的,能将案件掌握在自己手中。”
西奥多问沉默的克劳福德:“科尔曼那么歧视黑人,为什么手里还会有那么多黑人受害者的案子?”
“他手里的那些悬案有多少是他自己单独出警,而不是跟你一起的?”
“好了!”克劳福德大喝一声,打断了西奥多的话。
不等他继续往下说,房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稍显丰腴的老太太提着袋子走了进来:
“亲爱的,我们晚上……你们是?”
这是个黑人,黑夜里只能看见牙齿的那种黑。
伯尼惊讶地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黑人老太太,又看了看克劳福德。
他震惊的神色掩都掩盖不住。
老太太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过来拥抱了克劳福德,在他脸颊上亲吻一下,提着袋子走进了厨房。
她为两人倒了水,又端出一盘自己烤的小蛋糕出来招待他们,然后坐在了克劳福德身边。
克劳福德板着脸,似有不悦。
他攥住妻子的手道:“你们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