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忠喊了“停”,然后走到女二号面前,跟她说戏。
他说了很多,但女二号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茫然的表情,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陈博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灵焰问。
“她听不懂。”陈博说,“王导说得太专业了,她听不懂。”
周灵焰看着女二号那张茫然的脸,忽然觉得陈博说得对。
陈博从来不跟她说专业术语。
他说“你太紧了,放松”,不说“你的声带太紧张了,需要放松”。
他说“想象你一个人在房间里随便哼哼”,不说“你需要找到一种更自然的发声状态”。
他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跟她沟通。
而王世忠,他用的是导演的语言,不是演员的语言。
“你要不要去跟她说说?”周灵焰问。
陈博摇摇头:“不用,王导会搞定的。”
周灵焰看着他,眼冒心心。
阳光变得柔和了,王世忠拍完了那场配角戏,坐在监视器后面休息,手里捧着保温杯,枸杞水已经换了第三泡,味道淡得像白开水。
陈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王世忠看了他一眼:“有事?”
“想跟您聊聊。”陈博说,“关于灵焰那个角色。”
王世忠放下保温杯,转过身看着他:“你说。”
陈博想了想,说:“灵焰演的那个女将军,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王世忠的眼睛眯了起来:“少了什么?”
“她演出了女将军的坚强、勇敢、无所畏惧,但她没演出女将军的孤独。”陈博看着院子里的布景,“你想啊,她丈夫战死沙场,她一个人撑起整个将军府,在战场上杀敌,在朝堂上周旋,在家里管教孩子。她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帮她,没有一个人能懂她,没有一个人能让她放下盔甲,做回一个女人。这种孤独,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王世忠盯着陈博。
陈博继续说:“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有几个细节,来体现这种孤独。比如她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会摆两副碗筷,一副是自己的,一副是丈夫的。比如她睡觉的时候,只睡半边床,另一半是空的。比如她受伤的时候,不让人帮她包扎,自己一个人咬着牙缠绷带。这些细节,不用台词,不用表情,观众一看就懂。”
王世忠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
“陈博,”他开口,“你确定你没学过导演?”
“没有。”
“那你怎么想到这些的?”
陈博想了想,说:“可能是看多了吧,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哪里不对,哪里可以更好。”
王世忠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让我很受打击。”
陈博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导了二十多年戏,你以为我不知道女将军的孤独吗?”王世忠说,“我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把它表现出来。我一直在想,想了好几个月,都没想出来。你倒好,坐在这儿,三分钟就想出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受打击?”
陈博笑了:“王导,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王世忠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凉透的枸杞水,“夸得我心服口服。”
他放下保温杯,站起来,拍了拍陈博的肩膀。
“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写歌也好,演戏也好,导演也好,你都能做到顶尖。不是因为努力,是因为天赋。努力可以让你成为一个不错的音乐人,一个不错的演员,一个不错的导演,但只有天赋,能让你成为顶尖。”
他看着陈博的眼睛:“你有这个天赋,别浪费了。”
陈博点点头:“谢谢王导。”
王世忠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坐下,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
他盯着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像陈博这样,满脑子都是想法,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不怕。
现在老了,想法还在,但胆子小了。
不敢试了,怕失败,怕被人笑话,怕对不起投资方的钱。
他看着陈博站在槐树下的背影,忽然有点羡慕。
年轻真好。
有天赋的年轻,更好。
周灵焰走到陈博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你跟王导说什么了?”她问,“他看起来好像很感慨的样子。”
“没什么,”陈博说,“就聊了聊你的角色。”
“我的角色?”周灵焰愣了一下,“聊什么了?”
“聊你怎么演得更好。”
周灵焰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是震撼。
这个男人,在为她的事业操心。
他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跟导演聊她的角色,帮她想怎么演得更好。
他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记住她的生理期。
他在她需要的时候,放下手里所有的事,飞来探班。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大,但每一件都让她觉得——她选对人了。
“老公,”她小声说,“谢谢你。”
陈博低头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事。”
陈博笑了笑:“我没做什么,就是聊了几句。”
周灵焰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那也谢谢。”
王世忠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举起对讲机:“那个,灵焰,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儿还有人在工作呢!”
周灵焰冲他做了个鬼脸:“王导,这是友情赠送,不收费。”
王世忠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继续喝他的枸杞水。
周灵焰喊来助理,她和陈博要四处逛逛,得有人帮忙拍照录像。
一个拱门里,周灵焰朝助理招手,然后跟男朋友接吻。
助理举起周灵焰的工作手机,按下录像。
但下一刻,她眼珠子一瞪。
姐,这是在外面,你咋伸手掏了?
把陈博都吓到了。
这习惯不好啊。
第241章 金枝玉叶的烦恼
陈博回到海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消息一大堆。
周灵焰的消息在最上面,发了一长串,语气从撒娇到撒泼,从撒泼到撒野,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于崩溃的控诉。
“老公你上飞机了吗?”
“老公你到哪儿了?”
“老公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老公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陈博你是不是在跟空姐聊天?”
“陈博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空姐多说一句话,我就——”
“算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陈博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
女人的直觉好可怕。
坐头等舱的他确实被空姐缠着聊了一路。
相信他只要金口一开,联系方式就能到手。
然后这个空姐一休息,就能在酒店等他。
陈博回复周灵焰:“到了,刚落地。”
周灵焰的消息很快回过来:“老公,累不累?饿不饿?想不想我?”
陈博一边往廊桥走,一边打字:“不累,不饿,不想。”
周灵焰发了一串忿怒的表情包,然后说:“说,你是不是嫌弃我太黏人了?”
陈博:“没,这么黏人又丝滑的女朋友,我很喜欢,怎么可能嫌弃?”
周灵焰:“那徐月清是不是也很丝滑?”
陈博很头疼,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周灵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哼,我还以为你穿上裤子不认人了呢。”
“怎么可能,刚落地,”陈博说,“你那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你走了我就来片场了,王导说今天要补几个镜头,都是打戏,累死我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腿还是软的,骑马的时候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陈博:“那你小心点。”
周灵焰:“你就不心疼我吗?”
陈博:“当然心疼。”
周灵焰:“心疼就完了?你不应该说‘那我下次温柔点’吗?”
陈博:“是谁一直喊那什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