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她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嗯。”陈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茶已经泡好了,茶汤颜色清亮,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李曼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陈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长,他点点头:“不错。”
李曼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你气色比以前好太多了。”
陈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以前老被徐月清饿着,气色当然不好。”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李曼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这男人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以前的陈博,话少得可怜,问一句答一句,像个闷葫芦。
现在的他,痞里痞气的,耍流氓都耍得这么帅,让人心跳加速。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李曼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以前她跟徐月清一条心,眼光被影响了。
徐月清看不上陈博,她也跟着觉得这个男人没什么特别的。
长得帅有什么用,她们接触的圈子不缺帅哥。
50元的人民币设计得再好,也没100元的招人喜欢。
会写几首歌有什么用,会写歌的人也不少。
但现在她知道了,又帅又有才华的,很稀缺!
这种人,放在古代叫举人,放在现代叫天才,放在闺蜜圈里叫——抢手货。
贝薇薇、周灵焰、赵露露,这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眼光好。
她们早早就盯上了陈博,一个等了他三年,一个等着把他从街头捡回来,一个打着合作的旗号天天给他送奶。
李曼忽然有点佩服她们。
不是佩服她们能抢到陈博,是佩服她们眼光好。
在陈博还是一块被徐月清忽略,随手扔掉的石头的时候,她们就看出来这是块璞玉了。
不像她,跟徐月清一条心那么多年,愣是没看出来。
“在想什么?”陈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李曼回过神,发现自己端着茶杯发了半天的呆。
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在想……薇薇她们几个。”
“想她们什么?”
李曼看着他,忽然问:“陈博,你觉得薇薇怎么样?”
陈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薇薇啊,温柔,善良,懂事,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像一杯白开水。”
李曼愣了一下:“白开水?”
“对。”陈博点点头,“白开水没什么味道,但你每天都要喝。喝多了不腻,喝少了不行。她就是那种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感觉不到她有多重要,不在的时候你才发现——渴了。”
李曼听着这个比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又笑不出来。
因为这比喻太准了。
贝薇薇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像周灵焰那样轰轰烈烈,不会像赵露露那样热情似火,也不会像徐月清那样让人又爱又恨。
她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等你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在。
“那灵焰呢?”李曼又问。
陈博想了想:“灵焰啊,像辣椒。红的,辣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吃的时候又辣又爽,辣得你满头大汗还想继续吃。吃完了还想吃,但肠胃不好的人受不了。”
李曼忍不住笑了。
辣椒,确实是辣椒。
周灵焰那个人,就是一团行走的火焰,走到哪儿烧到哪儿。
烧得人又疼又爽,烧完了还让人念念不忘。
“露露呢?”
“露露?”陈博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露露像糖,甜的,黏的,沾上了就甩不掉。你以为她只是甜,其实她黏得很。你以为她黏,其实她甜得很。吃多了会蛀牙,但不吃又馋得慌。”
李曼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糖,确实是糖。
赵露露那个人,看着没心没肺,其实黏人得很。
她要是认准了一个人,就会像糖一样黏上去,甜得你牙疼,黏得你甩不掉。
但你就是舍不得把她扔掉,因为——太甜了。
只要身体机能还正常,人就喜欢甜的。
“那月清呢?”李曼问。
陈博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月清啊,像酒。”
李曼愣了一下:“酒?”
“对,烈酒。”陈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喝的时候烧喉咙,烧胃,烧得你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你以为自己醉了,其实你只是被烧糊涂了。等你清醒过来,才发现头疼欲裂,嗓子冒烟,恨不得把喝下去的全吐出来。”
他又补了一句:“但有些人就好这口,戒不掉。”
李曼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比喻太出乎意料了。
那么高冷的女神,竟被比喻成烈酒。
但李曼又不得不承认,这比喻很准。
徐月清就是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你明知道她不好,明知道跟她在一起会受伤,但就是放不下。
“那你呢?”她忽然问,“你是什么?”
陈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坏,有点痞,但更多的是清醒。
“我?”他说,“我就是个做饭的,酸甜苦辣咸,什么口味都有。我就是那个站在灶台前,拿着铲子,把食材炒成一盘菜的人。至于这盘菜好不好吃,得看食客的口味。”
李曼被这个比喻逗笑了。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陈博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浅灰色的西装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幅工笔画。
“你?”他端起茶杯,“你是茶。”
李曼愣了一下:“茶?”
“对,茶。”陈博抿了一口茶,“看着清淡,喝着苦,回味甜。懂的人知道是好东西,不懂的人嫌苦。但不管懂不懂,它都在那里,不争不抢,不浓不淡。想喝的人自然会喝,不想喝的人怎么劝都没用。”
李曼端着茶杯,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心跳有点快,脸有点烫,脑子里乱糟糟的。
“而且,”陈博又开口,“茶跟酒不一样,酒越喝越糊涂,茶越喝越清醒。糊涂的人以为自己清醒,清醒的人知道自己糊涂。”
他把茶杯放下,看着窗外的阳光:“你就是这样的人,太清醒了,清醒到什么都看得明白,什么都想得通透。但你知道吗,太清醒的人,活得累。”
李曼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她太清醒。
他说她活得累。
他说得对吗?
对。
太对了。
对到她一个律师,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确实太清醒了。
清醒到看着四个闺蜜为了一个男人争来争去,自己却站在旁边当旁观者。
清醒到明明也动了心,却告诉自己“我不能像她们那样”。
清醒到把那些照片和视频保存在私密相册里,看完之后告诉自己“我只是从艺术的角度欣赏”。
她活得累吗?
累。
太累了。
累到有时候想,要是她能像赵露露那样,想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想抢就抢,想咬就咬,该多好。
但她做不到,她是李曼,她是那个永远理智,永远冷静,永远在背后默默收拾烂摊子的人。
“陈博,”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讨厌?”
陈博笑了:“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正因为知道,才这样。”
李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男人真的太坏了。
坏得让人又爱又恨,恨得牙痒痒,又爱得心尖疼。
她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但回甘也更明显了。
“再来一杯?”陈博问。
李曼把茶杯推过去:“再来一杯。”
陈博给她倒茶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
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小,是王翰。
李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半了,他们还挺准时。”